圣玛丽医院急诊科，晚上八点。
刘景然躺在观察室的病床上，手背上连着点滴，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而冰冷的“滴滴”声。他已经平静下来，不再抽搐，也不再发出那种奇怪的声音，只是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心电图显示他的心率依然很快，平均在每分钟110次，而且波形有些轻微的紊乱。
“轻微吸入性化学物质中毒，伴有短暂的神经兴奋和谵妄症状。”医生是位三十多岁的女医生，棕发，戴着眼镜，语气专业而平淡，“血液检测显示有苯二氮䓬类衍生物残留，但具体成分需要等毒理实验室的结果，可能要几天。目前生命体征稳定，建议留院观察24小时。”
“那种奇怪的语言呢？”猫崎问，她站在床边，脸色苍白。
“可能是一种药物引发的谵妄状态，患者会产生幻觉，说一些无意义的音节。等药物代谢完应该会消失。”医生看了看病历，“你们说他是从火灾现场救出来的？”
“类似的地方。有化学烟雾。”奥利维亚说，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医院停车场的车流，“和他一起送来的那个人呢？弗兰克·布莱克。”
“在隔壁观察室。惊吓过度，有轻微的创伤后应激症状，但身体无大碍。警察在给他做笔录。”医生合上病历，“你们也去处理一下伤口吧。特别是你——”她看向猫崎，猫崎的手臂在爬出地下通道时被生锈的铁片划了一道，不深，但血已经浸透了袖子。
猫崎这才感觉到痛。护士带她去清创包扎，奥利维亚和亚诺、莎拉留在观察室。莎拉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双手抱膝，眼神空洞。亚诺在走廊里来回踱步，像困兽。
“警察怎么说？”奥利维亚问刚进门的猫崎，她已经包扎好，手臂上缠着纱布。
“他们调了现场附近的监控，但化学实验室旧址那边是盲区，没拍到凶手。弗兰克描述了凶手的外形——中等身材，偏瘦，穿黑衣服，戴小丑面具，声音是处理过的——但这对警方来说线索太少。”猫崎压低声音，“而且，警察似乎不太相信‘仪式杀人’的说法。他们更倾向于这是针对星尘社相关人员的系列报复杀人，凶手可能有精神问题。”
“那刘景然说的那些奇怪的话呢？”
“医生说可能是谵妄，警察没在意。”猫崎走到床边，看着刘景然平静的睡脸，“但我总觉得……不像是谵妄。那些音节，有种奇怪的韵律感，像是某种语言，只是我们听不懂。”
奥利维亚沉默了几秒，然后拿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播放了一段录音——是救护车上她偷偷录下的，刘景然无意识中说的那些音节。古怪的、破碎的、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回响，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我发给了一个语言学的朋友，请他帮忙分析。”奥利维亚说，“他说这听起来像某种混合语，有拉丁语系的词根，有日耳曼语系的发音，还有一些……他无法辨识的元素。但他注意到一个重复的音节——”
她放大录音，调高音量。在破碎的音节中，有一个词重复了三次：
“Ignis… Memoria… Renatus…”
拉丁语。
Ignis——火。
Memoria——记忆。
Renatus——重生。
火，记忆，重生。
灰烬重生。
“这是星尘社仪式的一部分。”莎拉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病房里像一声惊雷，“霍华德教授的笔记里提到过，仪式的核心咒语是‘Ignis Memoria Renatus’，意思是‘火的记忆重生’。通过特定的死亡顺序和场景刺激，配合药物，可以让死者的记忆在灰烬中‘重生’，植入承载者体内。”
“那刘景然现在……”亚诺的声音在发抖。
“他可能已经被植入了一部分记忆。”莎拉站起来，走到床边，看着刘景然，“凶手说他是第八个字母H，是猎人，也是承载者。仪式还差两个字母完成，但如果刘景然已经开始说咒语，说明仪式已经部分生效。他可能……已经在无意识中接收了一些死者的记忆片段。”
病房里一片死寂。只有监护仪的“滴滴”声，像倒计时，也像心跳。
就在这时，刘景然的眼皮动了动。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迷茫，看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才慢慢转动眼珠，看向床边的人。
“猫崎……奥利维亚……”他的声音很哑，很轻，“我在哪儿？”
“医院。你吸入了一些化学烟雾，晕倒了。”猫崎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感觉怎么样？”
“头疼……像要裂开。”刘景然抬手想揉额头，但手背上的针管限制了他的动作，“而且……脑子里有很多奇怪的声音……很多人在说话……听不清……”
“什么声音？”
“很多……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小孩的……在尖叫，在哭，在笑……”刘景然闭上眼睛，眉头紧锁，“还有火……很大的火……有人在火里喊救命……门锁了……窗户钉死了……”
莎拉的脸色变得煞白。那是火灾当晚的场景，她的记忆。
“还有……钢琴声……”刘景然继续说，声音像梦呓，“有人在弹钢琴……弹错了……一直在重复一个音……叮……咚……叮……咚……”
朴灿烈。音乐教室。琴键上的血。
“还有书……很多书在烧……一个女人在哭，说‘别烧，别烧，那是历史’……”刘景然的呼吸急促起来，“还有一个老人……在煮汤……汤里加了白色的粉末……他说‘对不起，对不起’……”
琳达·霍夫曼。图书馆。肯尼斯。食堂。
“还有实验室……烧瓶炸了……有人在调温度……说‘再高一点，再高一点，烧干净’……”刘景然的身体开始发抖，“还有画……墙上全是画……画里的人在动……在尖叫……”
猫崎按了呼叫铃。医生和护士很快进来，给刘景然注射了镇静剂。他渐渐平静下来，重新陷入沉睡，但眉头依然紧锁，像在做一个永远醒不来的噩梦。
“他在接收死者的记忆。”奥利维亚低声说，声音里有种掩饰不住的恐惧，“凶手说的仪式是真的。刘景然成了容器，死者的记忆正在流入他的意识。如果仪式完成，所有八个死者的记忆全部植入，他会……变成什么？”
没人能回答。
医生做完检查，嘱咐他们让病人休息，然后离开了。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更重了，像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蔓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晚上十点，警察来做第二次笔录。刘景然还在睡，警察只问了奥利维亚她们一些问题，关于凶手的细节，关于星尘社的背景。奥利维亚隐去了仪式和记忆的部分，只说凶手可能是在报复星尘社的相关人员。警察做了记录，说会加强医院周边的巡逻，然后离开了。
午夜十二点，亚诺在旁边的空病床上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莎拉蜷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但睫毛在颤抖，显然没睡着。猫崎和奥利维亚坐在床边，轮流守着刘景然。
凌晨两点，刘景然突然又说话了。这次声音很清晰，很冷静，完全不像之前谵妄的状态：
“坐标7-3，音乐教室钢琴下的暗格。2-9，旧实验室通风管道。4-1，食堂腌渍罐。5-6，化学系储物柜第三层。还有三片……在D的保险箱，E的画框背面，F的锅炉房工具箱。”
他在背诵旧拼图的隐藏位置。但那些拼图，凶手已经拿走了四片，他们找到了两片，还有两片——D和E的——凶手应该也已经拿到了。为什么刘景然会知道？
“刘景然？”猫崎轻声叫他。
刘景然没有回应，眼睛还闭着，但嘴唇在动，继续说：“仪式还差两个字母。G和R。G是‘守门人’，知道所有入口和出口的人。R是‘记录者’，知道所有名字和日期的人。G明天下午三点，学院钟楼。R明晚九点，大英图书馆阅览室。之后，仪式完成。PLUCKED FROM THE ASHES。灰烬重生。”
他说完，呼吸变得平稳，又沉沉睡去。
猫崎和奥利维亚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这不是刘景然在说话。这是某个知道内情的人，在通过刘景然传达信息。可能是凶手的意识，也可能是某个死者的记忆残留，或者……是那个“集体意识”本身，开始在刘景然体内苏醒。
“他在预告下一个谋杀。”奥利维亚低声说，“G和R。G是守门人，知道所有入口和出口——可能是学院的保安主管，或者维修工。R是记录者，知道所有名字和日期——可能是档案管理员，或者……校史馆的工作人员。”
“但凶手为什么要通过刘景然告诉我们？是在挑衅？还是在……邀请我们见证？”
“也许都是。”奥利维亚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睡的城市，“凶手需要观众，需要见证。我们是最合适的观众，因为我们知道内情，我们追查到了这里。凶手在给我们线索，让我们去看，去记录，去成为仪式的一部分。”
“那我们要去吗？”
“要去。但这次，我们必须做好准备。”奥利维亚转身，眼神锐利，“凶手知道我们会去，可能会设陷阱。我们必须反过来设陷阱。通知警方，但不说仪式的事，只说收到了死亡威胁，有具体时间地点。让警方提前埋伏。我们躲在暗处，观察，记录，如果凶手出现，当场抓住。”
“警方会信吗？”
“我们有刘景然的‘预言’。如果预言成真，警方不得不信。”奥利维亚看了看表，“现在是凌晨两点二十。还有十几个小时。我们轮流休息，保存体力。明天……会很长。”
猫崎点头。她们把亚诺和莎拉叫醒，简单说明了情况，安排了守夜顺序：猫崎和奥利维亚先睡，亚诺和莎拉守到五点，然后换班。
亚诺坐在床边，看着沉睡的刘景然，突然说：“你们觉得……等这一切结束，刘景然还能变回原来的他吗？”
没有人回答。
窗外，城市在黑暗中呼吸，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而在某个角落，凶手也在准备，为了下一个字母，为了仪式的完成，为了灰烬中的重生。
凌晨三点，医院走廊的灯光突然暗了一下，又亮起。监控摄像头的红灯闪烁，像在眨眼。
而在刘景然的病房门外，一个穿着清洁工制服、戴着口罩的人推着清洁车缓缓走过，在门口停留了几秒，看了看病房号，然后继续推车离开。
推车经过护士站时，护士抬头看了一眼，没在意，又低头整理病历。
清洁工推着车走进消防通道，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年轻但苍白的脸。他拿出手机，发送了一条加密信息：
“H已定位。记忆传输确认。G和R准备就绪。仪式按计划进行。”
发送完毕，他删掉信息，重新戴上口罩，推着车消失在楼梯间。
而在他的清洁车里，最底层的隔板下，放着一套折叠整齐的黑色衣服，和一个小丑面具。
面具的嘴角，永远上扬，像在嘲笑这个即将燃烧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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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为什么没有人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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