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仓库里。
警方已经接手了现场,埃莉诺·卡特的遗骸被小心地装袋运走,画室里所有的画和笔记都被作为证物封存。刘景然、猫崎、亚诺被带回警局做了简单笔录,但因为没碰现场,一小时后就被释放了。奥利维亚和莎拉也从医院赶到警局与他们会合,五个人在附近的一家咖啡馆坐下,气氛沉重得像要压垮屋顶。
外面还在下雨,雨水顺着玻璃窗蜿蜒流下,把城市的灯光扭曲成模糊的光斑。咖啡馆里没什么人,只有角落里一对情侣低声说笑,还有吧台后的店员在擦杯子,收音机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这一切平常得有些诡异,像两个平行世界硬生生地叠在一起。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猫崎在笔记本上列出清单,笔尖几乎要划破纸面:
死亡顺序及字母:
1. 朴灿烈 - P - 调查者
2. 琳达·霍夫曼 - L - 档案保管者
3. 卡洛斯·门多萨 - C - 配方制备者
4. 肯尼斯·麦卡锡 - K - 药物传递者
5. 黛安娜·格林 - D - 档案毁灭者/知情者
6. 埃莉诺·卡特 - E - 艺术记录者
拼图收集:
- 新拼图:P, L, C, K, D, E(已现六块)
- 旧拼图:凶手已从我们手中拿走四片,至少还需四片
- 完整图形:八片旧拼图可拼出“灰烬重生”仪式图案
字母序列: P-L-C-K-D-E-?-?-?
完整短语猜测: PLUCKED FROM THE ASHES
剩余字母: F, R, O, M, T, H, A, S, H, E, S (但凶手只挑其中部分)
“黛安娜说仪式是‘灰烬重生’,要制造一个‘容器’承载所有记忆。”奥利维亚啜了口早已凉透的咖啡,“凶手在按特定顺序杀人,每杀一个人,就离仪式完成更近一步。我们现在有六个字母,如果连起来……”
她写下已出现的字母:PLCKDE
“PLCKDE……”亚诺念出来,“听起来像某种缩写。”
“不,看这个。”莎拉拿过笔,在字母间加上了空格:P L C K D E
“如果按这个顺序,下一个应该是F,因为PLUCKED的完整拼写是P-L-U-C-K-E-D,但我们已经有了P、L、C、K、E,缺U。可U没出现,反而是D插进来了。凶手不是按单词顺序杀人,是打乱顺序的。”
“但黛安娜说凶手在完成仪式,仪式需要特定顺序。”刘景然皱眉思考,“如果顺序是关键,那现在的顺序PLCKDE,可能对应某种……密码,或者坐标。”
猫崎突然抬起头:“等等。如果我们把字母转换成数字呢?A=1, B=2, C=3……”
她在旁边快速计算:
P=16, L=12, C=3, K=11, D=4, E=5
数字序列:16-12-3-11-4-5
“这有什么规律吗?”亚诺盯着数字。
“暂时看不出。但如果是坐标……”猫崎打开手机地图,试着输入坐标(16,12)、(3,11)、(4,5)。第一个点在伦敦市中心,第二个在郊区,第三个在泰晤士河里,显然不对。
“也许不是直角坐标,是别的什么。”奥利维亚说,“星尘社喜欢用艺术和密码,可能和埃莉诺的画有关。那些画里有符号,有图案,也许字母对应的是画里的元素。”
“但画都被警方收走了,我们看不到。”
沉默。只有雨声和爵士乐在背景里流淌。
刘景然盯着那串字母,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PLCKDE……如果他试着重新排列呢?比如按字母表顺序排列:C-D-E-K-L-P,不对。按死亡时间顺序:P-L-C-K-D-E,就是现在的顺序。
“凶手在给我们线索。”他突然说,“每次杀人,他留下字母,也在等我们发现规律。黛安娜说凶手在完成仪式,仪式需要观众,需要见证。我们就是观众。他在表演给我们看,也在测试我们能不能看懂。”
“如果我们看不懂呢?”
“那仪式可能失败,或者……凶手会换一种更直接的方式。”刘景然顿了顿,“黛安娜还说,凶手要制造一个‘容器’,一个承载所有记忆的人。这个人可能是凶手自己,也可能是……我们中的某一个。”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噤。莎拉下意识地抱住手臂,猫崎的笔停在纸上,奥利维亚的眼神变得锐利,亚诺的呼吸都屏住了。
“我们?”亚诺的声音发干。
“有可能。我们五个都在调查这件事,都知道很多内幕,都接触过证据。如果凶手想找一个‘干净’的载体,我们可能都不符合,因为我们已经有自己的记忆。但如果凶手有能力抹去原有记忆,再植入……”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这比死亡更可怕——被抹去自我,变成一个装载他人记忆的空壳。
“那我们必须在他完成仪式前阻止他。”猫崎合上笔记本,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不管下一个字母是什么,我们必须预测,然后阻止。”
奥利维亚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条加密消息。她解密后,脸色变了。
消息是一张照片,拍的是埃莉诺画室里那幅未完成的画——字母E的草稿。但在照片边缘,有半只手,握着一支笔,在画布角落写了一行很小的字:
“F是火焰的见证者,知道燃烧温度的人。明天正午,化学实验室旧址,地下二层,焚化炉旁。一个人来,带旧拼图线索。否则F会死。”
火焰的见证者,知道燃烧温度的人。
F。
“化学实验室旧址的地下二层有焚化炉?”亚诺问,“不是都炸毁了吗?”
“有。火灾后重建时保留了地下结构,但封了入口。”莎拉说,“我知道怎么进去。当年我……我逃跑时就是从地下通道出来的。”
“你不能去。”奥利维亚立刻说,“太危险了。”
“但我知道路。而且,如果F真的是知道燃烧温度的人,那可能是……”莎拉咬了咬嘴唇,“可能是弗兰克·布莱克,当时的实验室技术员。火灾后他辞职了,但我听说他还在伦敦,在附近一家工厂做锅炉工。”
弗兰克·布莱克。F。
火焰的见证者,知道燃烧温度——锅炉工,完全吻合。
“凶手要约在焚化炉旁,是想还原火灾现场?”猫崎说,“这是仪式的一部分?”
“很可能。”刘景然说,“凶手在重现场景,用类似的方式杀死每个目标。朴灿烈死在音乐教室,和音乐有关;琳达死在图书馆,和书有关;卡洛斯死在化学实验室,和毒有关;肯尼斯死在铁路旁,和远行有关;黛安娜死在医院,和药有关;埃莉诺死在画室,和艺术有关。弗兰克如果死在焚化炉旁,就和火有关。”
“那凶手自己呢?他会在哪里完成仪式?”
没人能回答。
奥利维亚看着那条消息:“明天正午,一个人去,带旧拼图线索。但我们没有旧拼图了,都被凶手拿走了。”
“但我们有线索。”刘景然说,“旧拼图上的坐标,7-3, 2-9, 4-1, 5-6。如果凶手真的在集齐旧拼图,他需要这些坐标。我们可以用这个当诱饵,交换F的安全。”
“但凶手可能已经知道这些坐标了。他拿走了四片旧拼图,上面都有坐标。”
“不一定。坐标是刻痕,很淡,不仔细看看不见。凶手如果匆忙,可能没发现。”猫崎说,“而且,凶手要的是‘旧拼图线索’,不一定是拼图本身。我们可以给他假线索,拖延时间,同时救F。”
计划迅速成形:明天正午,刘景然一个人去化学实验室旧址地下二层,用假坐标交换F。奥利维亚、猫崎、亚诺、莎拉在附近埋伏,如果情况不对,立刻冲进去救人。同时,奥利维亚联系她在安保公司的熟人,在远处用无人机监控入口,随时准备报警。
“但警察不会管,除非真的出人命。”亚诺说。
“那就让他们不得不管。”奥利维亚说,“我会在正午前匿名报警,说有可疑人物在化学实验室旧址聚集,可能涉及毒品交易。警察至少会派一两个人来看看,有警察在,凶手会收敛些。”
“那凶手如果察觉是陷阱,提前杀了F呢?”
“不会。凶手需要仪式,需要特定时间、特定地点。正午,焚化炉旁,火焰的见证者——这有强烈的象征意义,凶手不会轻易放弃。”刘景然说,“但我们必须快,在他动手前救出F,然后……抓住他。”
抓住他。说得轻巧。他们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学院里的人还是外面的人。他们只有一串字母,一堆谜题,和一腔越来越虚的勇气。
窗外,雨渐渐小了,变成细密的雨丝。路灯的光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投下长长的、摇晃的影子。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一对情侣笑着走出去,消失在夜色里。世界还在正常运转,只有他们被困在这个由字母和死亡构成的迷宫里。
“回家休息吧。”奥利维亚站起来,拿起账单,“明天……会很漫长。”
他们离开咖啡馆,在雨中分开。刘景然和猫崎、亚诺回宿舍,奥利维亚和莎拉住附近的酒店——宿舍已经不安全了,凶手知道他们住哪里。
回宿舍的路上,刘景然一直沉默。猫崎走在他旁边,突然轻声说:“你害怕吗?”
“嗯。”
“我也是。”猫崎笑了笑,笑容很淡,很快消失在嘴角,“但如果凶手真的是在完成什么仪式,那这个仪式一定需要某些条件。黛安娜说‘灰烬重生’,需要承载者,需要记忆,需要……特定的死亡顺序。如果我们能打破这个顺序,也许仪式就会失败。”
“怎么打破?”
“救下F。如果F不死,字母序列就断了,仪式可能就无法继续。”猫崎说,“但凶手可能会换目标,或者……用别的方式补上。”
回到304室,房间里还保持着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桌上的咖啡杯,摊开的笔记本,白板上的字母和箭头。亚诺倒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他太累了。猫崎坐在桌前,继续研究那些字母。刘景然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夜。
伦敦的灯火在雨幕中连成一片朦胧的光海,分不清哪里是起点,哪里是终点。就像这个案子,线索越来越多,但真相似乎越来越远。他们像在拼一副巨大的拼图,每次以为找到了一片关键的碎片,却发现那只是更大图案的一小角,而图案的全貌,依然隐藏在黑暗里。
P、L、C、K、D、E、F……
下一个是H?还是别的什么?
而那句“PLUCKED FROM THE ASHES”,到底是什么意思?从灰烬中拾起什么?拾起记忆?拾起生命?还是拾起……罪恶?
手机震动,一条新消息,来自奥利维亚:
“莎拉查到新线索。埃莉诺·卡特的银行记录显示,她失踪前一个月,有一笔大额取现,收款人是一个缩写:F.B. 弗兰克·布莱克。她付钱给他,让他封口。关于火灾的温度,关于谁调整了实验室的温控系统,让火势失控。”
F.B. 弗兰克·布莱克。火焰的见证者,知道燃烧温度的人。
他不仅知道,还参与了。他收了钱,封了口。所以现在,凶手来找他灭口了。
而明天正午,他们会见到他,也会见到……凶手。
刘景然关掉手机,躺到床上,闭上眼睛。但黑暗中,那些字母在眼前跳动,排列组合,像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舞蹈。
P-L-C-K-D-E-F……
然后是G、H、I、J……
直到Z。
直到一切结束。
直到灰烬重生。
他在雨声中渐渐入睡,梦里全是火焰,和火焰中伸出手的影子。
作者:我要上学去了,拜拜👋( ˘ 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