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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迷雾中的盟友

推理系列小说1:伦敦的国际拼图

第二天早晨,圣约翰学院的氛围明显不同了。

虽然警方依然没有公布任何进展,虽然音乐教室的警戒线还拉着,但某种无声的变化已经在空气里蔓延。食堂里,学生们不再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而是各自埋头吃饭,眼神回避。走廊上,脚步匆匆,很少有人停留交谈。连老师们上课时都显得心不在焉,会突然停下讲课,看向窗外,像是在确认什么。

恐惧是有重量的。刘景然能感觉到那种重量,压在每个人的肩上,让人不由自主地弯腰,加快脚步,想要逃离这片被阴影笼罩的空间。

第一节是英国文学。威廉·泰勒走进教室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三天时间,这个男人像老了十岁。深陷的眼窝,苍白的面色,嘴唇干裂,西装外套皱巴巴的,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他走上讲台,放下教案,动作迟缓得像在梦游。

“今天……”他的声音沙哑,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今天我们继续讲《麦克白》。”

但没人翻开书。所有人都看着他,看着他颤抖的手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个单词,笔迹歪歪扭扭:

Guilt

罪恶。

“罪恶,”泰勒转过身,目光扫过教室,却没有真正在看任何人,“一旦开始,就像滚雪球,越滚越大,直到吞噬一切。但有时候,罪恶的起点,并不是罪恶本身,而是……”

他停住了,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粉笔,粉笔灰簌簌落下。

“而是什么,老师?”猫崎问。

泰勒像是被惊醒,猛地看向她,又迅速移开视线。“是误会。是错误的信息。是以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最后却发现……”

他又停住了,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黑板,肩膀微微发抖。

教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粉笔摩擦黑板的声音,吱呀,吱呀,像某种垂死动物的哀鸣。

刘景然看向莎拉·陈的座位。那是靠窗的第三个位置,今天终于有人坐了。一个亚裔女生,齐肩黑发,低着头,专注地在笔记本上写字,仿佛教室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她的侧脸很平静,但刘景然注意到,她握着笔的手指过于用力,指节泛白。

下课后,泰勒第一个冲出教室,连教案都忘了拿。猫崎走过去,拿起那份教案,翻开看了一眼,然后迅速合上,塞进自己包里。

“有什么?”亚诺凑过来。

“回去说。”猫崎压低声音。

走廊里,莎拉·陈独自一人走着,脚步很慢,像在思考什么。刘景然跟了上去,保持几步距离。在楼梯拐角处,莎拉突然停下,转过身。

“你在跟着我。”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标准的英式英语,几乎听不出新加坡口音。

刘景然愣了一下,点头:“我是刘景然,A班的。你……是莎拉对吧?欢迎回来。”

莎拉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她的面容清秀,但脸色有些苍白,眼下的阴影很重,像是长期失眠。“谢谢。但如果你是来问朴灿烈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上周在住院,今天才返校。”

“不是问那个。”刘景然说,“是想问问……两年前的事。”

莎拉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刘景然注意到,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两年前什么事?”

“火灾。星尘社的火灾。”

走廊里的光线突然暗了一下。一片云飘过,遮住了窗外的太阳。莎拉的脸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谁让你来问的?”她的声音更轻了。

“我自己想问。因为……”刘景然顿了顿,“因为朴灿烈死前,好像也在查这件事。”

莎拉沉默了很久,久到刘景然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她转过身,继续下楼梯。“跟我来。这里不方便说话。”

他们来到主楼后面的小花园。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几把长椅散落在落叶中,一棵老橡树撑开巨大的树冠,洒下斑驳的光影。莎拉在其中一张长椅上坐下,刘景然坐在她旁边,保持着一个礼貌的距离。

“你是怎么知道火灾的?”莎拉问。

“听人说的。也查了些资料。”

“资料。”莎拉重复这个词,语气里有一丝嘲讽,“那些资料都是假的。至少,大部分是假的。”

她从包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支点燃。动作很熟练,但手指在微微发抖。“我本来不抽烟的。火灾之后才抽。医生说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表现,但我觉得,只是需要点东西,让手别抖得太厉害。”

烟雾在空气中缓缓上升,散开,融进秋日清冷的空气里。

“那天晚上,实验室里有五个人。”莎拉开始说,眼睛看着远处,像在看另一个时空,“艾玛老师,金在元,莉莉安,本,还有我。我们在做化学发光实验,很简单的演示实验,本来不会有危险。但金在元带了一瓶私藏的试剂,高浓度过氧化氢,说是能让效果更壮观。”

“其他人不知道?”

“艾玛老师不知道。莉莉安和本知道,他们怂恿的。我反对,但没人听。”莎拉吸了一口烟,“实验开始后,一切正常。但金在元偷偷加了那瓶试剂,然后……砰。烧瓶炸了,火瞬间就烧起来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我们慌了,想跑。但门打不开。不是从里面锁的,是从外面。有人用挂锁从外面锁了门。莉莉安尖叫,本在撞门,金在元呆站在那里。艾玛老师让我们冷静,说去开通风窗,但窗户也被从外面钉死了。”

莎拉的手指抖得更厉害,烟灰掉在裙子上,她没在意。

“烟雾越来越浓。我呛得说不出话,眼睛也睁不开。只听见艾玛老师在喊什么,然后她把我推到墙角,用身体护住我。再然后……我就不记得了。醒来时在医院,全身插满管子,肺像被火烧过一样疼。”

“是谁锁的门?”刘景然问。

“不知道。我没看见脸,只看见一个背影,穿着深色外套,在门外停了几秒,然后离开。”莎拉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压抑了两年的愤怒和恐惧,“但我记得那个背影的姿势。肩膀有点歪,像是有旧伤,走路时右腿有点拖。”

“男人还是女人?”

“看不清。个子中等,偏瘦。可能是男人,也可能是个子高的女人。”

刘景然脑海里迅速闪过几个人的身影。威廉·泰勒?他走路姿势正常。金在元?年轻,应该不会有旧伤。莉莉安、本?不清楚。

“警察没查吗?”

“查了。但没结果。学院说是意外,警察也就顺着说了。”莎拉掐灭烟,扔进垃圾桶,“我出院后,一直在投诉,写信,找证据。但没人理。金在元、莉莉安、本,他们都说是意外,让我别闹了。泰勒老师……他一开始也查,但后来也放弃了,说没证据,查下去也没用。”

“那你为什么现在回来了?”

莎拉转过头,看着刘景然。她的眼睛很黑,深不见底。“因为朴灿烈死了。因为他死前给我发过一封邮件。”

刘景然的心脏猛地一跳:“什么邮件?”

莎拉拿出手机,点开邮箱,递给刘景然。屏幕上是朴灿烈的发件箱,最新一封邮件的时间是9月11日晚上十一点四十三分,收件人是莎拉,主题是“重要发现”。

内容很短:

“莎拉学姐,我找到了当年的监控录像。不是学院的,是对面公寓楼私人安装的,拍到了实验室后门。虽然模糊,但能看见是谁锁的门。明天早上音乐教室见,我带你去看录像。这事别告诉任何人,危险。朴灿烈。”

“监控录像?”刘景然抬起头。

“嗯。我也没想到还有这种东西。”莎拉收回手机,“但朴灿烈死了,录像也不知道在哪。警察搜了他的宿舍和储物柜,没找到。可能被凶手拿走了,也可能……”

“也可能还在某个地方。”刘景然说。

两人沉默地对视。落叶从树上飘下来,一片,两片,落在他们之间的长椅上,枯黄卷曲,像烧焦的纸。

“刘景然,”莎拉突然说,“如果你真想查,我可以帮你。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保护好自己。”她的眼神变得锐利,“凶手已经杀了一个人,不会介意杀第二个。而且,他可能就在我们身边,看着我们,等着我们犯错。”

刘景然点头:“我会小心的。你也是。”

“我习惯了。”莎拉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不存在的灰尘,“两年了,我每天都活在恐惧里,但我也活下来了。这次也一样。”

她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住,回头:“对了,还有件事。”

“嗯?”

“朴灿烈邮件里说‘明天早上音乐教室见’。但他是凌晨死的,也就是说,他可能整晚都在那里等。等谁?等我?还是等别人?”莎拉的声音很轻,“又或者,他等的人,就是杀他的人。”

她走了,身影消失在花园小径的拐角。

刘景然独自坐在长椅上,看着满地落叶。风吹过,叶子打着旋飞起来,又落下,像一场无声的舞蹈。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猫崎发来的消息:

“回宿舍,紧急。泰勒的教案里有东西。”

刘景然站起来,快步离开花园。经过主楼侧面时,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三楼档案室的窗户。

窗边站着一个人。

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能看出是女性,浅色的头发,正在看着这个方向。是奥利维亚。

她抬起手,做了个手势——不是招手,而是食指和中指并拢,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然后指向他。

那个手势的意思是:思考。小心。

刘景然点点头,虽然知道她可能看不见。然后转身,跑向宿舍楼。

推开304室的门时,猫崎和亚诺都围在书桌前,桌上摊着泰勒的教案。猫崎用镊子夹起一张纸条——是从教案夹层里掉出来的,很薄,泛黄,边缘不整齐,像是从某个本子上撕下来的。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用蓝色墨水写的,字迹工整,但墨迹有些晕开:

“对不起,艾玛。但我必须知道真相。即使那会毁了一切。”

落款是一个字母:W.T.

威廉·泰勒。

“这是什么时候写的?”亚诺问。

“不知道。但纸很旧,墨水也褪色了,至少有一两年。”猫崎用镊子翻过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小字,用铅笔写的,很潦草:

“他们都在撒谎。金、莉、本、莎。还有罗伯特。所有人都知道,但所有人都不说。为什么?”

刘景然盯着那行字。“罗伯特”是罗伯特·李,化学老师,星尘社的指导老师之一。

“所以泰勒老师一直在查,而且怀疑所有人。”猫崎放下镊子,“但他为什么要把这张纸条藏在教案里?”

“可能是不想被人发现,但又舍不得销毁。”亚诺猜测,“毕竟这是他对妻子的愧疚,也是他追查的动力。”

刘景然想起泰勒在课堂上颤抖的手,想起他捻断的粉笔,想起他欲言又止的表情。这个男人背负着妻子的死,背负着真相的重压,背负了两年。而现在,一个可能知道真相的学生死了,死在他的学院里,死在他妻子的社团曾经活动过的地方。

是巧合吗?

还是某种必然?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快。三人立刻收起纸条,猫崎把教案塞进抽屉。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三下。

刘景然打开门。门外站着奥利维亚,她的表情比平时更冷,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我去了泰勒的住处附近。”她走进来,关上门,“邻居说,案发那晚,泰勒家整晚亮着灯。但凌晨两点左右,他们听见开门关门的声音,还有汽车发动的声音。不过泰勒没有车。”

“他出去了?”

“可能。但没法证实。”奥利维亚把信封放在桌上,“另外,我查了学院教职工的车辆登记。罗伯特·李老师有一辆深灰色的沃尔沃,就停在教师停车场。而那辆车,在案发当晚的行车记录仪……”

她抽出几张打印件,是行车记录仪截图,时间戳显示9月12日凌晨1:23。画面是学院后门附近的路段,光线很暗,但能隐约看见一个人影,穿着深色外套,戴着兜帽,快步走过。

“这是谁?”亚诺问。

“看不清脸。但看身形,有点像……”奥利维亚顿了顿,“罗伯特·李本人。”

房间里陷入沉默。每个人都在消化这个信息。

罗伯特·李。化学老师。星尘社的指导老师。火灾当晚,他在哪里?报告里没提。

如果他在现场,如果他锁了门……

“我们需要更多证据。”猫崎打破沉默,“光靠这些,什么都证明不了。”

“我知道。”奥利维亚说,“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计划。一个既能引出真相,又不会让我们陷入危险的计划。”

“什么计划?”

奥利维亚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调出一张地图——是学院及周边区域的详细地图,上面用红笔标出了几个点。

“如果凶手的目标是星尘社的前成员,那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在这些人之中。而最可能的地点……”她指着地图上的几个位置,“旧实验室、音乐教室、化学实验室、主楼档案室。这些地方都和星尘社有关,也都相对偏僻,容易下手。”

“我们要守株待兔?”亚诺问。

“不。我们要引蛇出洞。”奥利维亚的目光扫过三人,“我们需要放出消息,说莎拉·陈找到了新的证据,能证明当年是谁锁的门。然后,在约定的时间和地点,等人上钩。”

“太危险了。”猫崎立刻反对,“用莎拉做诱饵,万一出事——”

“她本人不用出现。只需要让凶手相信她会出现。”奥利维亚说,“而且,我们不会让她一个人。我们需要分工:有人保护莎拉,有人埋伏在现场,有人监控出入口,有人随时准备报警。”

刘景然看着地图上那些红点,那些可能成为下一个死亡现场的地方。窗外,天色又暗了下来,云层低垂,像是又要下雨。

“什么时候?”他问。

“明天晚上。”奥利维亚说,“明天是周五,晚上很多人会离校过周末,校园人少,凶手更容易行动。地点……旧实验室。那里最有象征意义。”

“我们需要告诉莎拉吗?”

“要。但只能告诉一部分。而且,她必须配合。”奥利维亚收起平板,“我去找她谈。你们准备好设备——相机、录音笔、对讲机,还有,防身的东西。”

“防身的东西?”亚诺愣了。

“胡椒喷雾,强光手电,警报器。合法范围内的。”奥利维亚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记住,我们的目的是抓凶手,不是当英雄。一旦有危险,立刻撤退,报警。明白吗?”

三人点头。

门关上后,304室里安静了很久。窗外,第一滴雨打在玻璃上,然后第二滴,第三滴,很快连成一片雨幕。

刘景然走到窗边,看着雨中的校园。主楼、音乐教室、旧实验室,都在雨幕中模糊成灰色的轮廓,像一张褪色的旧照片。

两天前,朴灿烈还坐在那个琴房里,弹着不成调的旋律,等待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现在,他们也要走进那片迷雾,等待一个可能带来死亡的影子。

手机震动。是奥利维亚发来的消息:

“莎拉同意了。明天晚上九点,旧实验室后门。计划如下——”

后面是一长串分工和注意事项。刘景然看完,把手机递给猫崎和亚诺。

雨下得更大了。风声呜咽,像有什么东西在哭。

而在某扇窗户后面,那只眼睛,可能又在看着他们。

看着他们一步一步,走进那张早已布好的网。

但这一次,他们不是猎物。

至少,不完全是。

因为他们手里,也握着线。

虽然那线很细,很脆,一拉就断。

但至少,他们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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