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雾冲天,裂缝在脚下疯狂扩张。
地底轰鸣震得人脏腑发颤,凄冷疯歌盘旋不散,字字冰锥,刺入耳膜。
墨烬辞周身玄衣被雾气与戾气同时掀起。
歌声钻入耳窍,骨血深处一阵剧烈翻涌。
寒潭、白衣、指尖相触的温度,一道模糊身影在雾中一闪而逝,快得抓不住。
他赤眸骤缩,指节捏得发白,指腹泛出青白。
经脉猛地一抽,心口一阵闷痛,周身戾气险些破体而出,又在瞬息间被强行压回。
玄衣之下,肩背绷成一道僵直弧线,脚跟稳稳钉在原地,连一丝偏移都无。
掌风一沉,正面扑来的紫衣弟子应声横飞,撞入崖壁,再无声息。
碎影一闪而逝,不留痕迹。
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无人可见的震颤。
谢临渊臂弯收紧,将苏惊霜护得密不透风。
疯歌入耳,他眸底掠过一抹极淡的沉色。
旧宅、灯火、轻声托付,多年前那场来不及阻止的变故,在心头轻闪。
他眉峰微蹙,转瞬便恢复沉静,长睫垂落,遮住眸中所有波澜。
长剑轻震,嗡鸣压过歌声,三尺之内,刀光难近。
指尖依旧稳稳贴在苏惊霜腕间,内息温和绵长。
目光只落在怀中人眉心,不曾向旁偏移半分。
江逐野横剑当胸,青衫早已被血与雾浸透。
歌声缠上心头,最沉的一段过往被轻轻勾起。
青崖、药篓、素衣、清苦药香,一道转身消失在雾中的背影,一别经年。
他握剑的手微微一紧,肩背绷得发僵,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
旧伤剧痛与心底涩意同时翻涌,脚步却依旧未退,剑势依旧不乱。
剑光破雾,两名紫衣弟子刀断人倒。
视线牢牢锁在身前敌阵,不曾向密林暗影处投去半分。
密林深处,云知意素衣沾雾,身形微微发颤。
疯歌入耳,如刀刃在旧伤上反复碾过。
少年青衫、药香绕肩、一句承诺、一场身不由己的别离,岁岁年年遥遥相望的遗憾,在眼前翻涌成潮。
她心口闷痛,唇色泛白,指尖银针几乎握不住。
目光一抬,望见那道在雾中死战的青衫背影,所有浮动瞬间压下。
她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住衣料,唇瓣抿成一道浅淡直线,连一丝喘息之声都无。
一枚枚银针无声破空,替他封住身后杀招。
紫雾之中,碎影四起。
歌声里的词句越发清晰,字字冷厉:
“血为衣,骨为梯,
前尘断,故人离,
入谷者,无归期……”
掌印使立于石台,狂笑凄厉,提气嘶吼:
“闯血衣谷,破禁地封印,今日尔等一个都别想活!”
紫衣弟子被歌声与雾气彻底催动,双目赤红,如行尸疯扑,刀刀拼命,不死不休。
刀锋破空之声密密麻麻,如暴雨倾盆。
墨烬辞忽然抬眼,赤眸穿透浓雾。
脚下地底,一股阴寒气息正缓缓苏醒,顺着石缝缠上他的靴底。
疯歌钻心,眼前再度闪过碎影——
那道白衣身影遥遥望来,眸中含泪,唇瓣轻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身影与疯歌、地底寒气叠在一处,齐齐撞在他心神之上。
墨烬辞心口猛地一缩,周身戾气骤然暴涨,玄气在周身翻涌不休。
下一刻,身后微有风声掠动,他所有狂意瞬间收敛,只死死守住正面。
玄气沉凝如铁,将身前杀潮尽数挡下。
谢临渊垂眸,望向怀中人苍白的长睫。
碎影掠过心头,被他轻轻压下。
长剑横挡,刀光崩碎,白衣在紫雾中如一株不染尘的玉松。
“有我。”
二字轻低,只说给她听。
江逐野剑势越来越稳,旧伤再重,也不曾弯下背脊。
风里那缕熟悉的药香清苦、安定,与碎影里的记忆重叠。
他脊背依旧挺直,目光依旧朝前,不曾回头,不曾探寻。
银光再闪,银针破空,又一记身后杀招被悄无声息化解。
江逐野手腕一转,剑刃逼退身前敌人。
青衫染血,眸光沉静。
云知意在暗影中缓缓调息。
碎影与歌声带来的剧痛未消,可她看着那道青衫身影不倒,便也不肯退。
袖中银针依旧待命,药香悄然漫出,稳住他浮动的内息,也稳住她自己翻涌的气息。
禁地中央,四人在疯歌、浓雾、杀局、碎影里,依旧各守其位。
墨烬辞立在最前,玄气沉凝,将杀潮尽数挡在身前。
谢临渊守在中央,臂弯稳固,将所有凶险隔绝在外。
江逐野横剑侧翼,剑光凌厉,将四面刀光一一斩落。
云知意藏在暗影,银针轻闪,将身后隐患无声消弭。
歌声再疯,四道身影依旧稳立。
碎影再乱,四道气息依旧相连。
地底一声巨响,裂缝轰然扩张。
紫雾如浪,席卷整片禁地。
疯歌冲天,几乎要掀翻崖顶。
掌印使厉声嘶吼,声嘶力竭,挥旗狂催弟子扑杀。
墨烬辞赤眸冷彻,缓缓抬掌。
脚下阴寒气息与他周身戾气隐隐相触,却被他死死掌控在分寸之内。
玄气只在身前铺开,不泄半分向后。
碎影在雾中一闪而逝。
他腰身稳立,玄衣猎猎,半步不让。
四面皆敌,八方迷雾。
四道身影,依旧未乱。
【第六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