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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谷中疯歌

霜烬渡

秘境震颤骤然加剧。

方才还在蔓延的地面裂痕,此刻轰然张开,黑褐色的岩缝里翻涌着淡紫雾气,带着腐朽与古老的气息,漫过青石,缠上众人衣摆。

崖顶碎石成片滚落,砸在刀光剑影里,碎成漫天粉尘。

禁地不再是禁地,已成困死之笼。

掌印使立于石台,狂笑骤起。

笑声尖利,穿破厮杀声,在谷间反复回荡,像疯癫的野鸟,刮得人耳膜发疼。

“困兽之斗——!

你们今日,全都要葬在这血衣谷底——!”

他抬手,将一枚血色令牌狠狠砸向石台中央。

令牌入石,裂纹炸开。

整片禁地地底,传来沉闷如鼓的轰鸣,一声重过一声,像是沉睡万古的东西,正在缓缓睁眼。

淡紫雾气越来越浓。

雾中开始飘来细碎的歌声。

非男非女,非老非幼,轻飘飘,冷幽幽,从四面八方缠过来,绕在耳畔,挥之不散。

调子凄冷,词句模糊。

听不真切内容,却能让人骨缝里发寒。

谷中疯歌,骤起。

墨烬辞立在最前,玄衣被雾气与风掀起。

那歌声入耳,他赤眸微缩,周身戾气不受控地往上翻涌。经脉深处的痛感骤然加剧,心口那道无形牵系猛地一紧——身后那道气息,因这歌声乱了一瞬。

他指节攥得发白,掌风骤然一沉。

身前三名紫衣弟子当场被震得吐血倒飞,撞入裂缝,瞬间被紫雾吞没。

他不回头,不张望,背脊却绷得比任何时候都紧。

歌声越响,他守得越死。

半步不退。

谢临渊臂弯一收,将苏惊霜护得更紧。

疯歌飘来,怀中人长睫轻颤,面色又白了一分,呼吸浮乱。他眉峰微蹙,指尖内息稳而缓地渡过去,压下她因歌声而起的不安。

长剑横在胸前,寒光半露。

白衣在紫雾中依旧干净醒目,他目光沉静如深潭,不闻歌声,不被乱神,耳中只有怀中人的浅息,眼中只有眼前杀局。

江逐野横剑当胸,青衫上的血迹已半干发硬。

疯歌缠耳,他肩背微紧,握剑的手指却更稳。旧伤的痛、厮杀的累、心底那根绷了许久的弦,在歌声里微微颤动,却未断分毫。

他余光扫过暗影方向。

药香仍在,清苦、安定,像一帖静气的药。

江逐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剑势再无半分迟疑。

雾中,两名紫衣弟子借着歌声干扰,突刺而来。

江逐野剑光一闪,快得只剩一道青影。

兵刃落地之声清脆。

两人应声而倒。

密林暗影最深之处,云知意指尖微颤。

疯歌入耳,她素衣微晃,心口一阵闷痛。这歌声勾着旧影,缠着前尘,几乎要将她拖入沉寂多年的梦魇。

可她目光一抬,望向那道青衫背影。

所有浮动,瞬间压下。

她指尖扣紧银针,呼吸重新沉得无影无声。

紫雾越涌越密,疯歌越来越响。

歌声里渐渐透出破碎的词句,模糊、凄厉、反复盘旋:

“血为衣……

骨为梯……

入谷者……

无归期……”

一字一句,扎进人心底。

掌印使的狂笑与疯歌缠在一起,刺耳至极。

“听见了吗!这是血衣谷的魂!

你们闯禁地,动封印,今日便是死期——!”

他再度挥旗。

紫衣弟子如被歌声催动,双目泛红,刀势疯癫,不再顾生死,只知往前扑杀,悍不畏死。

战局,彻底疯了。

墨烬辞赤眸底翻涌暗芒。

他能感觉到,地底有东西在醒。

那东西与他骨血深处的某一部分隐隐共鸣,与身后那道气息缠在一起,一扯皆痛,一动皆伤。

可他越是痛,越是稳。

掌风破空,不留余地。

正面紫衣成片倒下,尸体落入裂缝,被紫雾吞噬。

他像一尊守关的杀神,雾不侵,歌不乱,敌不破。

谢临渊长剑轻震,嗡鸣压过歌声。

他不愿杀生,却不得不挡。

剑风只守不攻,却密不透风,所有疯扑而来的紫衣弟子,全被挡在三尺之外,连苏惊霜的发丝都碰不到。

怀中人气息渐稳,他便心定如山。

江逐野以攻代守,剑光在雾中穿梭。

青衫染雾,血迹更深。

他后背空当再露,疯癫的刀直劈而来。

银光一闪。

银针破空,精准钉中那人肩井穴。

江逐野顺势回剑,逼退敌人。

他依旧没回头。

只喉间微滚,将那一丝哽意咽回心底。

云知意在雾中轻喘。

歌声勾得她旧伤复发,内息浮动,唇色泛白。

可她看着江逐野稳稳站着,便咬牙将所有不适压下。

袖中银针再出,又一枚,再一枚。

她不杀,只封穴。

不现身,只守护。

不相见,只余生不扰。

紫雾漫过整片空地。

疯歌盘旋不散。

厮杀声、歌声、狂笑声、地底轰鸣声,混作一团,成一片末日般的混乱。

可空地中央那四道身影,依旧未乱。

墨烬辞守前,如玄铁镇关。

谢临渊守中,如温玉定心。

江逐野守侧,如青锋破妄。

云知意守暗,如无影安神。

歌疯,心不疯。

局乱,形不乱。

四面皆敌,八方迷雾。

他们依旧各守其位,气息相缠,稳如磐石。

地底一声巨响。

裂缝再度扩大。

紫雾冲天而起。

疯歌,达到顶峰。

石台之上,掌印使面目扭曲,指着场中四人,厉声嘶吼:

“葬了——!

全都给我葬在谷中——!”

墨烬辞缓缓抬头。

赤眸穿透浓雾与疯歌,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第六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