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送出去之后,我心里踏实了不少。可这踏实没持续多久,当天夜里,城外就出了事。
王大海跑来的时候,我正在院子里对着那棵枣树发呆。他跑得气喘吁吁,脸上全是汗,声音都变了调:“沈大人!北边山口出事了!咱们一队巡逻的兄弟,遭了埋伏!”
我腾地站起来。“多少人?谁带的队?”
“十二个人,马三带的队。后金的探子设了套,把他们引进去,围了。现在还不知道死活!”
我抓起绣春刀就往外走。“带路!”
王大海牵过马来,我们翻身上马,带着十几个弟兄,疯了一样往北边冲。月亮很大,照得官道白花花的,马蹄声在夜里传出去老远,像擂鼓。
到了山口,远远就听见喊杀声。火光在黑暗里闪,刀光在月光下晃,人的惨叫声、马的嘶鸣声,混成一片。我拔刀冲进去,正看见一个后金骑兵举着刀要砍地上的伤兵,我一刀架住,反手一抹,那人从马上栽下来。
“沈大人!”马三浑身是血,靠在一棵树上,胳膊上挨了一刀,还在往外冒血,“十二个兄弟,死了三个,伤了五个,还有四个在拼!”
我扫了一眼战场。后金的人不多,七八个,可个个都是好手,刀法狠辣,马术精湛。咱们的人虽然少,可都红了眼,拼了命地砍。刀光在月光下交错,火星四溅,血喷在雪地上,黑红黑红的,触目惊心。
“王大海,带人从左边包过去!马三,你带着伤兵往后撤!”
王大海应了一声,带着几个人从左边绕过去。我带着剩下的人,正面冲上去。后金的人见来了援兵,想跑,被王大海堵住了退路。一场混战,刀对刀,人对人,马对马。
一个后金骑兵朝我冲过来,马刀高高举起,月光照在刀刃上,寒光刺眼。我侧身躲过,顺手一刀砍在马腿上。马惨叫着倒下去,那人从马上摔下来,还没爬起来,我一刀结果了他。又冲过来一个,比前面那个还壮,刀也大,像一扇门板。他劈下来的时候,我听见风声,不敢硬接,闪身躲过,反手一刀削在他手腕上。他惨叫一声,刀落地,被王大海从后面一刀捅穿。
剩下几个见势不妙,拨马就跑。王大海要追,我拦住他。“别追!黑灯瞎火的,小心有埋伏。”
他勒住马,喘着粗气。“沈大人,您没事吧?”
“没事。”我翻身下马,去看马三。他靠在树上,脸白得像纸,胳膊上的血已经止住了,可整个人在发抖。
“伤得重不重?”
“皮外伤,死不了。”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血牙,“沈大人,您来得真快。再晚一会儿,您就见不着我了。”
“少废话。”我撕下一块衣襟,给他包扎伤口,“你们怎么遭了埋伏?”
“我们巡到山口,看见几个探子,就追。追到里面,才发现中了计。两边山上都是人,箭跟下雨似的。三个兄弟当场就没了,五个受伤,我们四个拼死杀出来……”他说着,声音越来越低,眼睛红了,“老李、小张、刘哥,都没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人死不能复生。先把伤养好,替他们报仇。”
他点点头,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