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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身处棋局(二)

锦衣如血

然后,我把千红簿扔进了火盆。

火苗舔上纸页,发出嘶嘶的声音。那些名字,那些冤魂,那些血淋淋的真相,在火焰里扭曲、变形、发黑、化成灰。1

段评

就这么烧了?千辛万苦才拿到的!

孙承宗站在我身后,一言不发。

我看着那团火,看着它烧完,看着最后一点火星熄灭,看着灰烬在盆底铺成薄薄一层。

像一座坟。

埋着所有人的秘密。

“沈炼,”孙承宗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后悔吗?”

我看着那堆灰烬,想了很久。

“不知道。”我说,“可我知道,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选。”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我转身走出书房。

门口,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站在院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有枯草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

春天,快来了。

当天下午,我去了琉璃厂。

听雨轩的门开着,北斋正坐在桌后画画。看见我进来,她放下笔,看着我。

“你怎么又来了?”

“来看看你。”我在她对面坐下,“顺便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千红簿,我烧了。”

她的手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然后继续拿起笔,在画上添了一笔。

“烧了就烧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你不怪我?”

“怪你什么?”她抬起头,看着我,“怪你做了我不敢做的事?”

她把笔放下,把画转过来给我看。

画的是一座小院,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树下有一张石桌,两把石椅。院墙后面,隐隐约约能看见一座塔的塔尖。

“这是哪儿?”我问。

“我家。”她说,“杭州,西湖边,保俶塔下面。我祖父留下的院子。”

她指着画上那棵桂花树:“这棵树是我小时候种的,现在应该长得很高了。”

我看着那幅画,忽然有些羡慕。

她有家可回,有树可看,有地方可去。

我呢?

北镇抚司的值房?那不算家。

“沈炼,”她忽然问,“你想不想去看看?”

“看什么?”

“杭州。西湖。保俶塔。桂花树。”

我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

“我……”我刚要说话,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我站起身,走到门口。

一个锦衣卫校尉翻身下马,跑到我面前,气喘吁吁地说:“沈大人!出事了!兵部武库司失火,烧了一整排库房!”

“武库司?”我心里一沉,“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时辰前。火势很大,已经烧了三间库房了。里面存的是……是从辽东运来的军械。”

我回头看了一眼北斋。

她已经站起身,站在桌后,手里还握着笔。

“去吧。”她说,“正事要紧。”

我点点头,翻身上马,跟着那个校尉往兵部赶。

身后,听雨轩的门还开着,她站在门口,阳光落在她身上,像一幅画。

我没来得及细看,就策马离去。

兵部武库司在城东南,等我赶到的时候,火已经烧得差不多了。三间库房烧成了白地,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梁柱立在那里,冒着青烟。救火的人还在泼水,可已经没什么好救的了。

“怎么回事?”我找到武库司的主管。

那人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不知道……突然就烧起来了……里面全是火药和火器……一着就炸……根本来不及救……”

“库房里的东西,有清单吗?”

“有……有……”他手忙脚乱地翻出一本账册,递给我。

我翻开一看,脸色变了。

这批军械,是天启五年从辽东运来的那批。就是孙惟善经手的那批,就是跟王廷臣的火器对得上号的那批。

有人,在毁尸灭迹。

“沈大人!”又一个校尉跑过来,“刑部来报,昨晚刑部大牢也出事了!”

“什么事?”

“关在死牢里的几个魏忠贤旧部,昨晚被人毒死了。仵作验过,是砒霜,下在饭里。”

我的心沉了下去。

千红簿刚烧,就有人开始杀人灭口了。

那些人,比我想象的更快,更狠。

“查。”我对那校尉说,“武库司的火,刑部大牢的毒,给我查清楚。不管查到谁头上,都不许压着。”

“是!”

我站在那片废墟前,看着袅袅升起的青烟,心里一片冰凉。

孙承宗说得对,那些人不会让千红簿见光。可千红簿已经烧了,他们还不放心。他们要杀光所有知道内情的人,把所有证据都毁掉,让真相永远烂在黑暗里。

可他们忘了一件事。

千红簿可以烧,人也可以杀,可那些冤魂,还在。

他们不会说话,可他们一直在看着。

我翻身上马,往北镇抚司赶。

走到半路,忽然想起一件事——北斋手里有千红簿的事,不止我知道。孙惟善也知道。

孙惟善!

我猛地勒住马,调转方向,往通州狂奔。

可已经晚了。

等我赶到悦来客栈的时候,客栈已经关门了。我踹开门,冲进去。

柜台后面,孙惟善趴在地上,身下一滩血,已经凉了。他的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痕,一刀毙命,干净利落。

我在他身边蹲下来,看着他那张惨白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愤怒。

我答应过保他一家老小的命。

可我没做到。

“沈大人。”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我回过头,是殷澄。

他站在门口,脸色铁青,手里握着一把带血的刀。

“你……”我站起身,手按在刀柄上。

“不是我。”他把刀扔在地上,“我来的时候,他已经死了。杀他的人刚走,我没追上。”

他看着孙惟善的尸体,沉默了一会儿。

“沈炼,那些人动手了。比我们想的快。”

“我知道。”

“接下来怎么办?”

我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去找周茂兰。”我说,“告诉他,千红簿没了,孙惟善死了,武库司烧了。如果他不想死,就别再查了。”

殷澄点点头,转身要走。

“殷澄。”我叫住他。

他回过头。

“小心点。”

他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放心,我命硬。”

他走了。

我站在客栈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

然后我翻身上马,往京城赶。

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那些杀人灭口的人,下一个目标,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