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秦放的诊所出来,鹿鸣于并没有直接回家。午后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街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先是像一个普通女孩一样,在市中心的书店逛了一下午,指尖划过一本本书脊,却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然后换乘了三次地铁,每一次都在确认没有尾巴之后,才继续前往下一站。最后才上了一辆毫不起眼的出租车。

(内心独白)鹿家的人一定在盯着我。那群豺狼,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要挟我的机会。可是他们不知道,我最大的软肋,也是我最深的秘密……
她那身米白色的羊绒长裙,早已在某个商场洗手间里,换成了一套最普通的灰色运动服。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做完这一切,她才对司机报出了那个让她心心念念、又深恶痛绝的名字——圣德国际疗养院。
这里是华京市最顶级的私立疗养机构,坐落在风景秀丽的西山脚下,占地广阔,安保森严。住在这里的,非富即贵。然而,对鹿鸣于来说,这里不是什么疗养圣地,而是一座用金钱和亲情打造的、最华丽的牢笼。她的奶奶,林秀芝,就被“圈养”在这里。

(内心独白)奶奶……十年了,我来看您十年了。十年里,我只能伪装成一个卑微的、不受宠的孙女,在鹿家的眼皮底下,小心翼翼地守护着您。可是今天,我有了黑卡,有了段休冥的庇护……我是不是,终于可以……
她摇摇头,将那不该有的奢望压回心底。她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鹿鸣于熟练地通过了三道门禁,来到了一栋被独立花园环绕的别院前。门口的护士长一见到她,立刻堆起了职业化的、却不带一丝温度的笑容。
护士长语气客气又疏离

鹿小姐,您来了。老夫人今天精神不错,刚刚还念叨您呢。
那笑容太假,像一张精心制作的面具,让人作呕。
她点了点头,将手中的一束白色山茶花递了过去

麻烦您了,张护士长。这是奶奶最喜欢的花。
护士长接过花,眼神却在她那身朴素的运动服上停留了一秒,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鹿小姐有心了。不过,我得提醒您,探视时间只有一个小时。另外,鹿万林先生上周刚刚交了下一个季度的费用,但他特意嘱咐过,不能让老夫人进行任何高消费的娱乐活动,您……明白我的意思吧?
这看似关心的话语,实则是赤裸裸的警告和羞辱。警告她,你奶奶的命,还攥在我们手里。

(内心独白)明白。我当然明白。你们用我唯一的亲人,像耍猴一样,耍了我这么多年。不过,快了,这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丝清醒的疼痛。
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卑微和感激

我明白的,谢谢您,我就是……来看看奶奶。
推开那扇沉重的橡木门,一股混杂着阳光、草木和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房间很大,布置得古香古色,一位头发花白、气质温婉的老人,正戴着老花镜,坐在窗边的摇椅上,安静地读着一本泛黄的线装书。阳光洒在她银白的发丝上,像镀了一层金边。
她所有的伪装和防备,在看到老人的那一刻,瞬间卸下。她快步走上前,蹲在摇椅边,将头轻轻地靠在了老人的膝上,声音里带上了压抑不住的哽咽

奶奶……我来了。
林秀芝放下书,布满皱纹的手,温柔地、缓缓地抚摸着孙女的长发,眼神里充满了慈爱与洞悉一切的智慧

傻孩子,哭什么。在外面受了委屈,就回家来。奶奶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那双手,温暖而粗糙,带着岁月磨砺后的温柔。那是鹿鸣于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避风港。
她摇了摇头,将脸埋得更深

没有。鸣于没有受委屈。
她笑了笑,没有戳穿孙女的逞强

好,我们鸣于长大了,是不会受委屈的“大英雄”了。那你告诉奶奶,我们这位“大英雄”,昨晚在外面,唱的是哪一出“大闹天宫”的戏啊?
鹿鸣于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奶奶。她昨晚在鎏金会所做的事情,除了段休冥和鹿家人,应该没人知道!
她仿佛看穿了孙女的心思,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

你啊,什么都写在脸上。你忘了,你那个大伯母周雅菲,最喜欢的就是在她的“名媛群”里直播。你昨晚那身红裙子,可是在整个华京市的太太圈里,都传遍了。
她这才恍然大悟,随即又有些担心

奶奶,那您……
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变得严肃而锐利

鸣于,你听着。你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我们林家的女儿,不做金丝雀,要做就做搅动风云的鹰。但是,你要记住,鹰击长空,靠的不仅仅是利爪,更是能看清风向的眼睛。你身边那阵“东风”,太强,太烈,你要学会驾驭他,而不是被他吞噬。
说完,她从怀里,取出了一件东西,塞到了鹿鸣于的手中。那是一枚用红绳穿着的、已经有些斑驳的白玉平安扣。
她的声音变得有些悠远

这是你母亲留下的。她说,这块玉,能静心,能辨善恶。奶奶老了,看不透人心了。以后,就让它替奶奶,陪着你。
提到母亲,鹿鸣于的眼眶瞬间红了。十年前那场大火,带走了母亲,也带走了她原本幸福的家庭。
她紧紧地攥着那枚带着奶奶体温的平安扣,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落下

奶奶……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砰”的一声,粗暴地推开。疗养院的院长,一个脑满肠肥的胖子,带着几个医生和护士长,闯了进来,脸上带着夸张的、焦急的神色。
他看都没看鹿鸣于,径直对着林秀芝大喊

哎呀!老夫人,不好了!我们刚刚拿到您最新的心电图报告,您的冠状动脉堵塞情况突然恶化,必须立刻进行紧急的“微创机器人搭桥手术”!不然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她皱了皱眉,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感到不悦

手术?我上周才做过全面检查,不是说很稳定吗?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语气不容置疑

病情这种事,瞬息万变!我们也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手术的费用大概在三百万左右,需要家属立刻签字缴费!
他转向鹿鸣于,脸上露出了贪婪而轻蔑的笑容。
他将一份手术同意书和缴费单,狠狠地拍在鹿鸣于面前的桌子上

鹿小姐,我知道你刚从段总那里“拿”到了一笔钱。这笔钱,你交还是不交?你要是不交,耽误了老夫人的病情,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这根本不是什么病情恶化,这是鹿万林在得知昨晚的事情后,授意的、一场赤裸裸的敲诈和逼迫!他要用这种方式,告诉鹿鸣于,就算你跟了段休冥,你的软肋,也依旧攥在我的手里!
她看着院长那副丑恶的嘴脸,气得浑身发抖,但她知道,她不能慌。她正想开口,说点什么来拖延时间,病房的门,却再次被推开了
这一次,走进来的是许秘书。他的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白大褂、金发碧眼的外国老人,以及四个抬着精密仪器的助手。更可怕的是,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一队穿着黑色制服、荷枪实弹的段氏集团安保人员,瞬间控制了整个病房。
他径直走到鹿鸣于身边,对她微微鞠躬,然后才转向早已吓傻的院长,语气冰冷得像在宣读一份死亡判书

这位,是瑞士赫尔斯兰登医院心脏中心的主任,安德烈·施耐德教授。他将亲自为林秀芝老夫人进行全面检查。至于你……
许秘书顿了顿,从怀里拿出了一份文件,甩在了院长的脸上。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从三分钟前开始,圣德国际疗养院,及其母公司圣德医疗集团,已经被段氏集团全资收购。而你,王院长,因为涉嫌职务侵占、医疗欺诈、以及恶意勒索,已经被董事会……就地免职。法务部的人,已经在楼下等你了。
院长如遭雷击,他瘫软在地,嘴里只能发出“嗬嗬”的、绝望的声响
做完这一切,许秘书才再次转向鹿鸣于,将一部崭新的、正在通话中的手机,恭敬地递给了她。
许秘书轻声说道

老板的电话。
鹿鸣于接过电话,放到耳边。电话那头,传来了段休冥那熟悉而霸道的声音。
他的声音,透过电波,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温柔

从现在开始,你的软肋,我来守护。整个华京市,不,整个世界,都没有人,再有资格,拿她来威胁你。你……听懂了吗?
鹿鸣于握着电话,看着眼前这堪称魔幻的一幕,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而就在这时,那张病床上,一直沉默不语的奶奶林秀芝,却缓缓地坐了起来。她没有看自己的孙女,也没有看那些世界顶级的专家,而是将她那双看似浑浊、实则清明无比的眼睛,望向了门口的方向,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电话那头的那个男人。
林秀芝轻轻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的耳中,也透过电话,传到了段休冥的耳中

年轻人,你送给我家鸣于的这把刀,太锋利了。伤人虽快,但若是握不住,可是……会伤到自己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