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件战利品

秦放的诊疗室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那句“是他病得更重，还是我病得更重”，如同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刺破了现场所有虚伪的表象，也刺穿了监控另一端，段休冥那颗看似坚不可摧的心脏。

秦放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彻底消失了。他摘下那副金丝眼镜，用一方洁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仿佛要擦去镜片上沾染的、名为“失控”的灰尘。他以为自己是猎人，在戏耍一只受了伤、却很有趣的兔子。可他现在才发现，这只“兔子”，根本就是一头披着兔子皮的、能一口咬断猎人喉咙的恶狼！

他重新戴上眼镜，看向鹿鸣于的眼神已经变了——那不再是医生看病人的审视，而是猎人看猎物的警惕，甚至……还有一丝惺惺相惜的欣赏。

而在御山道一号的书房里，段休冥看着屏幕上那个泪流满面，却用最柔弱的姿态，说出最诛心的话的女人，他先是一愣，随即，胸腔里发出一阵低沉而愉悦的、发自内心的笑声。这笑声，充满了极致的兴奋与前所未有的占有欲。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灯火璀璨的华京市。这座城市，是他的帝国，而现在，他终于找到了那个可以与他并肩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

他拿起那部内部专线电话，拨给了许秘书。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残忍的、不容置疑的笑意

许秘书电话那头，声音永远冷静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秦放坐着的那把椅子，语气轻描淡写

那把椅子，是秦放在三年前的一场苏富比拍卖会上，以一千两百万美金的价格拍下的。它不仅是一件古董，更是秦放心中的骄傲——那是法国皇室最后的荣光，是艺术与权力的完美结合。

许秘书没有一丝迟疑

他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秦放的诊疗室里，沉默正在发酵。秦放重新戴上眼镜，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来打破这该死的僵局，诊疗室那扇厚重的、足以隔绝一切声音的大门，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猛地推开。

许秘书带着四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如同铁塔般的保镖，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他先是向鹿鸣于微微鞠了一躬，然后才将视线转向了秦放。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得像在宣布今天的天气

他看着这阵仗，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那笑容里，是毫不掩饰的玩味与看热闹不嫌事大

许秘书摇了摇头

话音未落，两个保镖已经走上前，一左一右，将还处于震惊中的秦放，从那把价值千万的古董椅子上“请”了开来。另外两个保镖，则从随身携带的工具箱里，取出了两把沉重的、闪着寒光的铁锤。

他终于意识到段休冥想干什么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有些扭曲

他的话，被一声清脆、响亮、足以让心脏停跳的碎裂巨响，彻底打断。

铁锤与名贵的紫檀木碰撞，发出第一声清脆的、骨骼断裂般的巨响！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在鹿鸣于震惊的目光中，那把充满了古典韵味、仿佛承载着数百年历史的艺术品，就在那两把无情的铁锤下，被一寸一寸地，砸成了满地的、再也无法拼接起来的木屑与碎片。整个过程，充满了暴力、野蛮，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令人战栗的仪式感。每一锤落下，都像是砸在秦放的心脏上，他的脸色从震惊到愤怒，再到最后的无奈苦笑。

鹿鸣于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她设想过无数种段休冥的反应，猜忌、愤怒、试探……但她唯独没有想到，他会用这样一种方式，来回应她的“挑衅”。这不是在为她出气，这是一种宣告，一种用极致的、毁灭性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这个女人，是我的人，她的任何一句话，都足以掀起一场风暴。

当最后一块碎片也化为齑粉，许秘书才走到那堆“遗骸”前，取出手帕，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然后转身，再次向鹿鸣于鞠躬。

他的语气，像是在呈现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她看着许秘书，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脸上笑容已经彻底凝固的秦放，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没有回答许秘书，而是转身，看向秦放。她对着这个刚刚还想“解剖”她的男人，深深地、郑重地，鞠了一躬。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抖，和一抹恰到好处的愧疚

她的眼眶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那副模样，楚楚可怜，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

他死死地盯着鹿鸣于，半晌，他忽然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终于承认，自己输了，输得心服口服。这个女人，不仅骗过了他的眼睛，还骗过了他所有的仪器。她的心理素质，她的演技，甚至她对人心弱点的把控，都达到了令人恐惧的地步。

她抬起头，眼圈红红的，看起来楚楚可怜，但说出的话，却再次显示了她可怕的逻辑与目的性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里的重点

她点了点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无法掩饰的脆弱与恳求

她的眼中闪烁着泪光，那是真实的焦急与担忧。在这一刻，她卸下了所有的伪装，露出了那个为了家人可以不顾一切的女孩本质。

这句话，让秦放脸上的笑容，再次收敛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上一秒还是一个能颠倒众生、玩弄人心的妖女，下一秒，却又变成了一个为了家人可以不顾一切的、脆弱的女孩。这种极致的、矛盾的割裂感，让他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好奇。他知道，这才是打开她内心真正的、唯一的钥匙。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口袋里，取出了一张纯黑色的名片，递给了她。

他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