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响过没多久,整座私立高中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高三的教学楼却依旧灯火通明,尤其是行政楼三楼的学生会办公室,玻璃窗上还映着几个来回走动的影子。
张桂源坐在长桌尽头,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他在听纪检部部长汇报本周的考勤情况,脑子里却分了一半出去——算着陈奕恒什么时候会过来。
那小孩上午被他哄回教室后,一整天都没再闹腾,连午休时也只是乖乖扒着饭,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看,像只被顺了毛就心满意足的小动物。可越是这样乖,张桂源越是不放心。今天李锐当众挑事,虽然被他压下去了,但保不齐还有人盯着。更何况,德育主任把“严查早恋”的任务交给他,明面上他是执行者,暗地里他却得给两个人腾出一条安全的路来。
“主席?”纪检部长见他走神,试探着叫了一声。
张桂源回神,神色淡了些:“继续。”
话音刚落,办公室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一条缝。
走廊的光线斜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一道细长的亮痕。张桂源几乎是同时抬眸,视线越过几个正在低声讨论的干部,精准地落在门口。
陈奕恒探了半个脑袋进来,额前的碎发被走廊的风吹得微微晃动。他一只手还搭在门把上,另一只手背在身后,像只偷溜进来的猫,眼睛在昏暗的办公室里迅速找到张桂源,然后对上视线时,明显亮了一下。
张桂源眼底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但很快又被惯常的冷淡覆盖。他朝门口抬了抬下巴,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说完了?”
纪检部长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回头,才发现门口站着个高一的男生。他识趣地停了嘴。
张桂源合上面前的文件夹,往桌上一放,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今天的会就到这儿,各部长把自己负责的区域再核对一遍,明天早自习前把汇总表放我桌上。”
其他人面面相觑,但没人敢多问。毕竟这是张桂源一贯的风格——说散会就散会,从不解释。一群人陆陆续续起身,经过门口时难免多看陈奕恒两眼,但都被他冷冷的目光扫了回去。
最后一个人带上门,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陈奕恒这才彻底推开门,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来,几乎是撞进张桂源怀里。
“哥哥!”
这一声喊得又软又急,带着一整天的憋屈和想念。张桂源稳稳接住他,被撞得往后仰了仰,随即顺势抱着人坐回皮质转椅里。陈奕恒惯性使然,双腿分开,直接跨坐在他腿上,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肩窝里蹭了蹭。
张桂源抬手顺了顺他后背的校服布料,触手是一片温热。“这么着急?”他低声问,气息拂过陈奕恒的耳尖。
“嗯。”陈奕恒闷在他颈窝里点头,声音嗡嗡的,“他们好烦,一直说一直说……我想等你又不让等。”
“不是不让你等。”张桂源捏了捏他后颈的软肉,“怕你累。”
“我不累。”陈奕恒抬起头,眼圈有点红,不知道是蹭的还是委屈,“我就想在这儿。”
张桂源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喉结动了动。一整天的紧绷、应付主任的敷衍、面对谢钰时的疏离、巡查时时刻绷着的那根弦,在此时此刻彻底松懈下来。他抬手,拇指轻轻擦过陈奕恒微红的眼角。
“想我了?”他问,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诱哄的意味。
陈奕恒点头,又摇头,最后干脆耍赖:“想……但你也不来找我。”
“我忙。”张桂源低笑一声,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两人的胸膛几乎贴在一起,“现在不是来了?”
陈奕恒还想抱怨几句,可嘴唇刚动了动,就被张桂源低头封住了。
这个吻来得突然,却又理所当然。张桂源没给他反应的时间,舌尖抵开齿关,长驱直入,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占有欲。陈奕恒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仰起头,手臂收紧,搂住张桂源的脖子热烈地回应。唇齿交缠间溢出细微的水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张桂源的手从他后颈滑到背上,再往下,隔着两层校服布料也能感受到少年脊柱的线条。他掌心贴着那处凹陷,缓缓向下摩挲,引得陈奕恒浑身一颤。吻逐渐向下,从嘴唇移到下颌,再到喉结,张桂源在那处凸起的软骨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唔……”陈奕恒仰起脖子,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
张桂源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唇舌继续往下,隔着校服衬衫的领口,在锁骨处流连。陈奕恒被他亲得浑身发软,腰肢不自觉地弓起,整个人往张桂源怀里缩,像是要把自己嵌进去。呼吸越来越急促,空气里弥漫着少年身上干净的皂角味和逐渐升温的情动气息。
“呼……哥、哥哥……”陈奕恒喘不过气,手指无意识地揪住张桂源后脑的短发,指尖陷入发根。
就在他快要缺氧的时候,张桂源忽然加重了力道,在他锁骨上吮出一块明显的红痕。细微的刺痛感混着酥麻窜遍全身,陈奕恒猛地睁开眼,雾气蒙蒙的瞳孔里映着张桂源近在咫尺的脸。
太超过了。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残存的理智回笼。这里是学生会办公室,门外随时可能有人回来拿东西,楼下就是行政楼大厅……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耳边炸开。
张桂源偏过头,左脸赫然浮现几道浅浅的红指印。他顿了两秒,才缓缓转回脸,舌尖顶了顶被撞得有些发麻的腮帮,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从胸腔震出来,带着点餍足,又有点痞气。
陈奕恒打完人就后悔了,眼眶更红,但气势不能输。他撑着张桂源的肩膀要从他腿上跳下来,却被那双有力的手臂牢牢锁住腰。
“回家!”他红着脸命令道,声音却软得毫无威慑力。
张桂源没松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仰头看他,指腹蹭了蹭自己发烫的脸颊,眼底笑意更深。“打完人了就想跑?”他语气懒散,带着点鼻音,像是还没从刚才的亲吻里完全抽离。
“你……你活该!”陈奕恒羞恼地去掰他的手,“放开我!”
张桂源这才慢悠悠地松开一点力道,看着陈奕恒手忙脚乱地从他腿上滑下来,整理着被揉皱的校服,连耳根都红透了。少年逃也似的往门口跑,跑到门边时还回头瞪了他一眼,那眼神水汪汪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反倒像在撒娇。
“晚上等我。”张桂源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传过去。
陈奕恒没应声,拉开门飞快地溜了出去,只留下一截飘动的校服衣角。
办公室重新归于寂静。张桂源独自坐在那儿,指尖还残留着少年腰间的温度和柔软。他抬手,轻轻碰了碰刚刚挨了一巴掌的脸颊,那点细微的刺痛感让他嘴角的弧度又加深了几分。
“真凶。”他低声自语,眼底却是一片温软。
——
陈奕恒一口气跑回教学楼,心脏还在“怦怦”狂跳。刚才那一巴掌好像不仅打在张桂源脸上,也打在他自己心上,火辣辣的。他捂着发烫的脸,低着头混在放学的人流里,生怕被人看出端倪。
直到走进自家别墅的大门,他才稍微缓过一口气。家里很安静,陈母应该还没下班。他踢掉鞋子,也顾不上换鞋,径直冲上二楼,一头扎进自己房间里,反手锁上门。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他慢慢滑坐到地毯上,把发烫的脸埋进膝盖里。
“他有病吧!”他闷声骂了一句,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出刚才在办公室里的画面——张桂源压着他亲,气息灼热,手掌的温度透过校服烙在皮肤上,还有那双黑沉沉的、带着笑意的眼睛……
陈奕恒猛地摇头,试图把这些画面甩出去,可身体却诚实地记得那种被完全包裹的触感。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在臂弯里,带着点懊恼的颤音:
“嗯~不能想……”
可越是命令自己不去想,那些细碎的片段就越是清晰。锁骨上似乎还残留着被吮咬的轻微刺痛,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张桂源低哑的笑声。他蜷缩起来,把滚烫的脸颊贴在冰凉的地毯上,试图降温,心里却有个小小的声音在反驳——
其实……也没那么讨厌。
甚至,还有点……想再来一次。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陈奕恒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弹起来,扑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只露出一双红通通的眼睛盯着天花板,小声地、气鼓鼓地又补了一句:
“……变态。”
窗外,夕阳的余晖给房间镀上一层暖橘色的光。而此刻,别墅另一侧的书房里,张桂源正站在窗边,看着花园里被风吹动的树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眼底藏着一抹深不见底的温柔与占有。
今晚,似乎会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