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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不对称引力法则

清晨的阳光被厚重的遮光帘滤成一层朦胧的金粉,懒洋洋地铺在陈奕恒的眼皮上。他是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里醒来的,没有梦,没有惊悸,只有鼻尖萦绕不散的、属于张桂源的雪松香——那味道似乎已经渗进了昨晚换下的衣物纤维里,又或是,渗进了他昨夜枕着的梦境深处。

他翻了个身,把半张脸埋进枕头,像只贪暖的猫,喉咙里溢出一声含糊又满足的咕哝。指尖下意识地在身侧摸索,那里本该残留着另一个人温热的体温和坚实的臂膀,可触到的只有冰凉丝滑的床单。这点落空让他眼睫颤了颤,有些不情愿地睁开眼,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昨晚的一切不是梦。

张桂源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那个几乎要将他揉碎的拥抱,还有最后落在额头上轻柔如羽的吻,都是真的。心口那块空落落的地方,被一种饱胀的、带着甜意的踏实感填满。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唇角正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就在他抱着被子,沉浸在这种隐秘的甜蜜里时,卧室门忽然被“咚咚咚”敲得震天响,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门板拆下来。

“奕恒!奕恒你醒了没?”陈屿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一种罕见的、压不住的雀跃和急切,完全不像平日里那个冷静自持的姐姐。

陈奕恒愣了一下,赶紧坐起身,抓了抓睡得乱蓬蓬的头发,声音还带着刚醒的软糯:“醒了醒了……姐,怎么了?”

门外,陈屿的声音透着掩不住的兴奋:“快起来!隔壁栋楼下有人搞大动作表白呢!声势浩大得很!走走走,咱们去看看热闹!”

陈奕恒下意识地看向床头柜上的闹钟,才早上九点半。他昨晚睡得沉,这会儿脑子还有点懵,下意识就想拒绝:“啊?表白……我……”

“哎呀别磨蹭!就说是邻居家的弟弟给姐姐惊喜,不去看看太不给面子了!”陈屿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语气里带着点哄骗,又有点拽不住的激动,“快点收拾一下,我在客厅等你!五分钟!”

脚步声匆匆远去,留下陈奕恒坐在床上,一脸茫然。表白?看热闹?他实在没太大兴趣。但姐姐那反常的兴奋劲儿让他有点好奇,再加上……或许出去走走,能顺便见到张桂源?这个念头让他耳根微微发热,睡意彻底消散。

他掀开被子下床,迅速洗漱,换上一件宽松的浅灰色连帽卫衣和牛仔裤,是最简单舒适的打扮。对着镜子抓了抓头发,又觉得好像太随意了,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口红,在唇上很轻地涂了一点,想着万一……万一能见到张桂源呢?他得看起来精神点。

等他匆匆拉开房门下楼,陈屿已经等在客厅里了。今天的陈屿也格外不同,穿了一条质地柔软的米白色针织裙,外面罩着同色系的羊绒大衣,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她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期待,眼神亮晶晶的,不停地朝门口张望,脚上却踩着一双细跟的裸色高跟鞋——这可比她平时居家喜欢的平底鞋正式多了。

陈奕恒走过去,还没开口,陈屿就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快点快点!要来不及了!”

“姐,你慢点……”陈奕恒被她拽着往外走,看着她脚下那十厘米的高跟,有点担心,“穿这么高,小心崴脚。”

“没事!”陈屿头也不回,语气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这点高度算什么。”

白金宫的住宅区规划极好,几栋别墅之间由精心设计的园林景观隔开,步行到隔壁栋也不过几分钟。刚走出自家院子,就能看到隔壁栋楼下确实围了些人,隐约还有气球和花束的影子,音响设备正在调试,发出嗡嗡的试音声。

陈屿脚步更快了,几乎是拖着陈奕恒小跑起来。越靠近,陈奕恒越是觉得这阵仗有点夸张——满地的玫瑰花瓣,巨大的心形气球拱门,几个穿着统一服装的工作人员正在忙碌地摆放花篮。

而就在那片粉色浪漫的中心,站着一个男人,背对着他们,正低头看着手中的什么东西。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肩线和劲瘦的腰身,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大衣,气质卓然。

陈屿的脚步猛地顿住,然后,像是再也抑制不住心里的欢喜,她提着裙摆,完全不顾及脚下高跟鞋的不便,朝着那个身影飞奔过去。

“陆泽!”

男人闻声回头,看清是她,冷峻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嘴角扬起一抹清晰可见的笑意。他张开手臂,稳稳地接住了扑进自己怀里的女孩。

陈奕恒:“……?”

他僵在原地,看着自家姐姐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毫无形象地撞进陆泽怀里,脸颊贴着对方的胸膛,手臂紧紧环住男人的腰。而陆泽,那个平日里在商场上以冷厉著称的陆家少爷,此刻正低头,下巴轻轻抵在陈屿的发顶,环抱着她的手臂也是那样紧,仿佛要将人嵌进自己身体里。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陈奕恒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半天没合拢。昨天晚上姐姐还在和他家那位“大舅子”隔墙传情,今天早上就……就直接扑上去了?!这进展速度是不是有点过于迅猛了?

“姐!”陈奕恒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点难以置信的控诉和浓浓的被忽略的不满,喊道,“你干嘛呢!把我带出来就看你俩在这秀恩爱啊!”

正沉浸在重逢喜悦里的陈屿和陆泽同时看向他。陈屿脸上飞起两团红晕,却并没有立刻从陆泽怀里松开,只是有点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陆泽则挑了挑眉,看着陈奕恒,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怎么,小哭包昨天被哄好了,今天精神头足了,有意见?”

“我……”陈奕恒被他噎了一下,脸也有点热。他确实是被哄好了,但这不代表他能坦然接受被当成电灯泡啊!

就在这时,他身后响起一道低沉含笑的熟悉嗓音,紧接着,后脑勺就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想我了吗,小孩?”

陈奕恒浑身一颤,像被电流击中,猛地转过身。

张桂源就站在他身后不到一步远的地方,也不知道来了多久,看了多久的戏。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衬得身形愈发修长挺拔,眉眼间带着点清晨的慵懒和尚未完全褪去的睡意,但那双看向陈奕恒的眼睛,却清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笑意和宠溺。

他嘴里叼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白色的过滤嘴被咬得微微扁下去,更添几分不羁的野气。见陈奕恒回头,他舌尖一顶,将那支烟从嘴角挪开,烟雾似的低语带着薄荷味的凉意,轻轻拂过陈奕恒的耳廓:“发什么呆?不认识哥哥了?”

陈奕恒心脏狂跳,刚才被姐姐“秀恩爱”冲击到的郁闷瞬间一扫而空,只剩下满心的欢喜和一点小小的委屈:“你怎么不早说……”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张桂源低笑,伸手揉了揉他被拍过的后脑勺,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流连,从微红的耳尖到泛着健康光泽的脸颊,最后落在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上。那一点淡粉色的口红痕迹,让张桂源的眼神暗了暗。

他重新将烟叼回唇间,低头,点燃。吸了一口,薄薄的烟雾从他唇角逸出,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并不难闻,反而有种令人心悸的侵略感。

然后,在陈奕恒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张桂源俯身,捏着他的下巴,偏过头,吻了上去。

这不是一个浅尝辄止的吻,却也不是完全的侵占。陈奕恒只觉得唇上一热,接着,一股混合着薄荷和烟草气息的淡白色烟雾,被张桂源渡进了他嘴里。他下意识地想躲,却被张桂源牢牢扣住了后颈,只能被动地承受着那股微凉的气息涌入口腔,呛得他眼尾瞬间泛红,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张桂源风衣的前襟。

烟雾从两人贴合的唇角一点点溢出,氤氲开来,将这张俊脸衬得有些模糊,唯有那双近在咫尺的、深邃含笑的眼睛,清晰地映出陈奕恒此刻有些茫然又顺从的模样。

张桂源稍稍退开一点,看着少年被吻得湿漉漉的眼睛和微微红肿的唇,喉结滚动了一下,拇指指腹暧昧地擦过他的下唇,低哑的嗓音带着蛊惑:“会了吗?抽烟的小孩……可不是只会咳的。”

陈奕恒脸颊爆红,呼吸都有些不稳,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腔。他瞪着张桂源,眼里水光潋滟,却没什么真正的怒气,反而像只被欺负狠了又无可奈何的小兽。

张桂源低笑一声,从烟盒里又磕出一支烟,这次是一支未点燃的。他捏着那支烟,动作自然地将烟头抵在陈奕恒的唇上,轻轻撬开他因为喘息而微张的齿关,将烟塞进他唇间,命令道:“咬住。”

陈奕恒晕乎乎的,竟然真的听话地轻轻咬住了过滤嘴。

张桂源眸色更深,他将自己唇间那支已经燃了半截的烟拿下来,烟头明灭着一点猩红的光。他俯身,就着这个姿势,将那点红光,精准地对准了陈奕恒唇间那支烟的末端。

点火的动作慢条斯理,充满仪式感。烟丝被点燃,升起一缕极细的青烟。张桂源的手指若有似无地擦过陈奕恒的下颌线,带来一阵战栗。

“好了,”他满意地看着陈奕恒唇间也叼上了一支烟,虽然少年并不会抽,只是笨拙地含着,眼神都有点飘,“现在,是我们俩的味道了。”

不远处,陈屿和陆泽看着这旁若无人、尺度大到惊人的一幕,表情都有些微妙。陈屿先是瞪大眼,随即无奈地扶额,拉了拉陆泽的袖子,提高声音:“奕恒!该回家吃饭了!妈刚才发消息催了!”

她的声音打破了那层暧昧的结界。陈奕恒一个激灵,像是猛然惊醒,慌忙想把烟取下来,却被张桂源捉住了手。

“怕什么?”张桂源挑眉,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姐姐又不是外人。”

陈奕恒脸更红了,他看向陈屿,眼神里带着求助,又有点羞窘,最后干脆心一横,对着陈屿喊道:“姐!你给妈说我和张桂源出去玩了!不回去吃了!拜拜!”

说完,他也不管陈屿什么反应,拉着张桂源的手就往路边停着的那辆黑色轿车走去。张桂源从善如流地被他拉着,回头对着陈屿和陆泽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得逞的嚣张,又有点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陈屿看着弟弟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转头对陆泽摊了摊手:“你看他……”

陆泽揽住她的肩膀,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亲,语气带着纵容的笑意:“年轻人嘛,感情好。走吧,我们也别在这儿当背景板了,陪你去吃你最喜欢的早茶?”

陈屿脸一热,靠进他怀里,点了点头。算了,管他们呢,自家弟弟有人疼就好。重要的是,她和陆泽……终于也不用再隔着那层窗户纸了。

……

车上,司机早已眼观鼻鼻观心,在张桂源和陈奕恒上车坐稳后,非常识趣地按下了按钮,前后排之间的隔音隔板缓缓升起,将后排变成了一个完全私密的空间。

空间一封闭,张桂源原本还算克制的姿态瞬间放松了下来。他长臂一伸,将陈奕恒整个揽进自己怀里,让他侧坐在自己腿上。

“唔……哥!”陈奕恒小小地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稳住身体。这个姿势太过亲密,让他有些无所适从,尤其是两人身体紧贴,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张桂源身上传来的热量和肌肉线条。

“刚才不是挺大胆的么?”张桂源咬着他的耳朵,声音低沉又沙哑,带着点戏谑,“当着姐姐和姐夫的面,就敢跟我私奔了?”

“谁、谁私奔了……”陈奕恒小声反驳,脸颊烫得厉害,却并没有真的挣扎着要下去。他索性把脸埋进张桂源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令他安心的雪松气息,小声嘟囔,“我想跟你待着嘛……而且,姐和陆泽哥……他们好像也……”

“嗯,看出来了。”张桂源手指插进他柔软的发丝间,轻轻揉捏着,语气里带着点了然,“所以咱们这是……各得其所,互不干扰。”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却不老实地往下移,隔着薄薄的卫衣布料,掌心贴上了陈奕恒的大腿外侧。那触感温热而富有弹性,让张桂源的眼神又暗了几分。

陈奕恒身体微微一僵,抓住他作乱的手,声音带着点羞恼:“别乱摸……你怎么还喜欢摸男人的腿……”

这话问得没什么底气,因为他自己都知道,张桂源摸的,从来不是“男人”的腿。

张桂源低笑出声,胸腔震动传到陈奕恒身上,惹得他耳根更红。张桂源非但没停,反而变本加厉,手掌顺着大腿线条缓缓摩挲,指尖带着灼人的温度,几乎要隔着衣服烙印在他的皮肤上。

“因为是你的腿。”张桂源理直气壮,语气里带着点恶劣的愉悦,“我的小孩,我想摸哪儿就摸哪儿。”他凑近,鼻尖蹭着陈奕恒泛红的耳廓,呼吸灼热,“再说,昨天是谁抱着我腰,在我怀里蹭来蹭去,跟只小猫似的……嗯?”

“我没……”陈奕恒矢口否认,可身体却诚实地软了下来,靠在张桂源怀里,连指尖都透着粉。那些昨夜的记忆太过清晰,清晰到让他无法反驳。他确实……很喜欢张桂源的拥抱,喜欢那种被完全包裹的安全感。

见他这幅又羞又软的样子,张桂源心里的那点恶劣因子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不再逗他,转而将人更紧地圈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发顶,低声道:“好了,不闹你了。想去哪儿?今天一整天,都是你的。”

陈奕恒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却透着十足的依赖:“哪里都好……只要和你在一起。”

张桂源心尖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搔过,软得一塌糊涂。他收紧了手臂,将怀里纤细温顺的身体嵌入自己怀抱,仿佛真的要将这个名字、这个人,刻进自己的骨血里。

“好。”他吻了吻陈奕恒的发旋,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种承诺的重量,“那我们就去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过我们的日子。”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早高峰已过的主干道上,窗外是飞速掠过的街景和喧嚣的城市,但车厢内,却是一片与世隔绝的宁静和暖融。隔板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也将所有的纷扰和阴谋都挡在了外面。

此刻,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陈奕恒靠在张桂源怀里,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腿上那只大手传来的、不容置疑的占有和珍视,昨夜残存的最后一丝不安,也终于彻底消散。

联姻的阴影还在,家族的压力仍在,前路或许还会有无数艰难险阻,但他知道,他不再是独自一人。他的哥哥会为他披荆斩棘,会为他筑起最高的墙,护他一世周全。

他悄悄抬起头,对上张桂源低垂下来的、满含温柔的目光。

“哥,”他小声唤道,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却无比明亮的弧度,“我最喜欢你了。”

张桂源凝视着他,眼底像是落满了碎钻,光芒流转。他低下头,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少年微张的唇上,这一次,没有烟草,没有戏谑,只有纯粹而绵长的温柔。

“嗯,”他抵着他的额头,气息交融,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知道。”

“我也是。”

车子载着这一车无声流淌的蜜意和誓言,驶向未知的、却因为他们彼此的存在而注定光明的未来。

而这场始于豪门藩篱、却燃烧得炽烈无畏的爱,才刚刚揭开它最动人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