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冥缓缓平复着胸中翻腾的戾气,睁眼打量四周。
入目是轻纱垂落,玉床温软,一室清雅淡香,陈设古朴而灵秀,显然是女子闺房。他骤然意识到自己正躺在苏清寒的床上,脸颊微微一热,难得露出几分局促与羞涩。
他连忙撑起身,整理好衣衫,对着一旁的苏清寒郑重躬身一礼。
“苏姑娘,多谢你多日照看,救命之恩,萧冥没齿难忘。若不是你,我早已魂飞魄散,断无今日醒来之理。”
苏清寒望着他眼底尚存的疲惫,却依旧端正有礼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弯起一抹浅淡笑意。
“你不必如此多礼,我既救了你,便没想过要你回报。”
“一码归一码。”萧冥抬头,眼神认真而坚定,“姑娘于我有再造之恩,但凡你有所吩咐,但凡我能做到,纵是上刀山、下火海,也绝不推辞。”
苏清寒眸底微微一亮,心头忽然生出一丝促狭之意。
她轻咳一声,收敛笑意,面色故作严肃。
“你此话当真?无论我让你做什么,你都愿意?”
“自然当真。”萧冥点头。
苏清寒抬眸,望向门外,语气淡淡,却字字清晰:
“我父亲,苏家家主,性情严苛,手段强硬,在族中说一不二,素来最看重门当户对。长老堂诸位长老,更是迂腐古板,眼高于顶,寻常人连靠近都不敢,更别说忤逆他的意思。”
她顿了顿,直视萧冥:
“我要你做的事,不难。
我要你现在,随我去长老堂,当着所有长老、当着我父亲的面,向苏家提亲,娶我。”
萧冥整个人一僵,眼睛微微睁大,一脸错愕。
“……提亲?”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刚醒过来,救命恩人就让他去提亲?
“不行,此事万万不可。”萧冥当即摇头,神色郑重,“我与姑娘相识不久,并无半分情意基础,贸然提亲,不仅对你不公,对苏家更是不敬,我不能做这等唐突之事。”
“刚还说恩重如山、无以为报,什么都愿意做。”苏清寒脸色瞬间沉下,眸色微凉,语气带着几分赌气,“如今不过让你去提亲,你就怕了?”
“我不是怕,是此事不合情理——”
“我不管合不合情理。”苏清寒打断他,眉眼间染上薄怒,转身便要走,“你要么,现在跟我去长老堂提亲。
要么,就从此离开苏家,你我二人,从此两清,救命之恩,你也不必再记。”
话音落下,她径直迈步向外。
萧冥站在原地,眉头紧锁,一脸为难。
他并非矫情,可婚姻大事,岂能如此儿戏?
但苏清寒确确实实救了他性命,若就此拂袖而去,与忘恩负义之徒何异?
沉默片刻,他深吸一口气。
罢了。
便依她一次,全了这份恩情。
“……我去。”
苏清寒脚步一顿,背对着他,唇角悄悄往上扬了一瞬,又迅速压下,回头时依旧是冷淡模样:“走吧。”
她早已提前与父亲通过气。
这场提亲,本就是一场戏。
她要父亲与诸位长老,一同摆出最严厉、最不屑、最震怒的姿态,狠狠打压、呵斥、刁难,看看萧冥到底是趋炎附势之辈,还是真有担当、有风骨之人。
不多时,两人踏入长老堂。
堂内气氛肃穆,苏家主苏苍云端坐主位,数位长老分列两侧,目光齐齐落在萧冥身上,有审视,有轻蔑,有不满,几乎要将他刺穿。
窃窃私语的声音,毫不掩饰地传来。
“这就是清寒救回来的那个凡人?连练气都没有,也敢登我苏家长老堂?”
“一身凡俗气息,神魂残缺,也配得上清寒?”
“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一道道目光如同利刃,落在萧冥身上。
他站在堂中,孤身一人,成了众矢之的。
可他自始至终,面色平静,没有窘迫,没有恼怒,更没有半分退缩。
待堂内稍稍安静,他才对着主位,缓缓拱手,声音沉稳而清晰。
“晚辈萧冥,今日登门,是为向苏姑娘提亲,求家主与诸位长老,应允我娶苏清寒为妻。”
一语落下,满堂哗然。
苏苍云猛地一拍桌案,勃然震怒:“放肆!
你一介凡夫,神魂残破,境界全无,也敢痴心妄想,攀附我苏家?敢打我女儿主意?简直不自量力!”
诸位长老也纷纷怒斥。
“荒唐!”
“我苏家清寒乃是先天道体,岂容你这等凡人玷污!”
“速速退去,免得受皮肉之苦!”
呵斥、鄙夷、威压,齐齐压向萧冥。
换做寻常人,早已惶恐跪地,狼狈逃窜。
可萧冥只是挺直脊背,目光依旧坚定。
“晚辈自知身份低微,配不上苏姑娘。但晚辈所言,出自真心,绝非轻薄。若苏家肯应允,我萧冥此生,必不负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