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渐停,天边泛起一抹微白的鱼肚色。
苏清寒俯身,小心翼翼将昏死不醒的萧冥打横抱起。
少年身躯清瘦,却重若万钧,那是万古判官真魂压身,寻常人根本无法承载。可她抱在怀中,却只觉心头一片安稳,仿佛抱着一段跨越万古的宿命。
油纸伞依旧悬在头顶,隔绝所有风霜。
她足尖轻点,身形化作一道月白流光,径直朝着隐世苏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苏家坐落于都市深处的秘境之中,山门隐于云雾,灵气充沛,乃是世间少有的正统修仙世家。
守门弟子见是苏清寒归来,刚要行礼,却看见她怀中抱着一个浑身是伤、气息微弱的凡人少年,无不面露惊愕。
消息转瞬便传到了苏家主殿。
当苏清寒踏入内院时,一道威严而不满的声音已然炸响。
“清寒,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苏家主苏苍云一身锦袍,面色沉冷,目光落在萧冥身上时,满是不屑与淡漠,“你身为我苏家千年一遇的先天道体,未来要撑整个苏家气运,竟从外面抱回一个濒死的凡人?”
苏清寒将萧冥轻轻护在身后,抬眸迎向父亲的目光,没有半分退让:
“父亲,他不是凡人。”
“不是凡人?”苏苍云嗤笑一声,神念一扫,便将萧冥的状态看得一清二楚,
“神魂破碎,道基虚无,体内连一丝灵气都没有,连最基础的练气境都未曾开启,顶多就是个被天地遗弃的人间判官残魂,连能不能活过七日都是未知数!”
“你为了这么一个毫无前途、半死不活的累赘,不惜违背家规,将他带入我苏家秘境?你可知会引来多少祸患?!”
他语气严厉,字字诛心。
在他眼中,萧冥就是一个随时都会死去的麻烦。
可苏清寒只是轻轻摇头,声音坚定得不容置疑:
“我知道他现在很弱。
但我能感觉到,他体内沉睡着万古未灭的真魂。
今日他是濒死凡人,明日他一醒,便是执掌生死、威慑诸天的判官。
他的未来,绝对不可限量。”
“你——”
苏苍云气得语塞。
他从未见过女儿如此固执,更从未见过她为了一个外人,公然顶撞自己。
可看着苏清寒眼中那股不容更改的执拗,他最终只能狠狠一甩袖,怒声道:
“罢了!你要护着他,我拦不住你!但你记住,若他给苏家带来灾祸,老夫第一个将他扔出秘境,魂飞魄散!”
“多谢父亲。”
苏清寒微微躬身,不再多言,直接抱着萧冥,转身走向自己的闺房。
那是整个苏家最清净、最安全、灵气最浓郁的地方。
她将萧冥轻轻放在柔软的玉床上,布下层层护魂阵法,又日夜以自身先天道气温养他的神魂。
一天,两天,三天……
整整七天。
萧冥始终紧闭双眼,深陷万古轮回的梦境之中,不得苏醒。
梦境无边黑暗,碎星四溅,诸天崩裂。
他站在混沌之巅,身着万古判官袍,手持生死簿,执掌生杀大权,威严横贯万界。
而在他对面,立着一尊身披帝袍、目含宙光的无上存在——
仙帝!
那场大战,打得乾坤倒转,阴阳破碎。
他以判官之威,斩仙帝三尸,破帝尊法相,却终究棋差一招。
仙帝被逼到绝境,悍然引爆自身帝血,催动禁忌燃血秘法!
“判官又如何?胆敢阻我路,便给我碎!”
无上帝威碾压而下,配合天地功德之力,狠狠砸在他的身躯之上!
咔嚓——
判官身躯寸寸崩裂,真魂动荡。
他视线模糊,最后一眼看见的,是仙帝居高临下、冷漠至极的唇形。
“蝼蚁。”
轰——!
真魂炸裂,坠入轮回深渊。
万古记忆,尽数封印。
“呃啊——!”
玉床之上,萧冥猛地睁开双眼,剧烈喘息,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眸中残留着帝战的余威,还有那深入骨髓的屈辱与杀意。
仙帝……
我记住你了。
这一世,我萧冥重生归来,转轮王赐我生杀大权。
他日回归天界,必斩你帝位,碎你道心,让你也尝尝——
何为蝼蚁!
床边,苏清寒见他终于醒来,瞬间喜极而泣,扑到床边,声音带着七天不眠不休的沙哑与欣喜:
“萧冥……你终于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