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咬着糖葫芦,站在云溪镇城外的官道上,望着城门处熙攘的人群,脚步顿了顿。
空气中除了糖葫芦的酸甜,还混杂着米面的香气、牲畜的腥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与南临城截然不同的潮湿水汽。
她下意识地往人群边缘靠了靠,青灰色的宗门服在五颜六色的布衣、绸缎中不算扎眼。
却因她脊背挺直、眼神带着几分疏离,还是引来几个路人的侧目。
小九立刻低下头,加快脚步往城门走去,嘴里的糖葫芦也咬得快了些,酸甜的滋味能稍微缓解她面对陌生人时的拘谨。
城门处没有守卫盘查,只有两个挑着担子的货郎在低声交谈,话语里夹杂着“河神”“祭祀”“怪事”等字眼。
小九耳力敏锐,隐约听到“这月的祭品又不见了”。
“李大户家的儿子昨晚也失踪了”,心里微微一动,脚步却没停。
她本就不是爱主动打探的性子,加上社恐,更不愿凑上前追问,只将这些话记在心里,打算先找家客栈落脚,再慢慢留意。
走进城内,果然如她所想,几条主街旁都伴着蜿蜒的小河,河水清澈,岸边栽着垂柳,枝条垂到水面,被风吹得轻轻摇曳。
河上有小巧的石桥,桥边摆着不少小摊,有卖胭脂水粉的、有卖针头线脑的,还有几个孩童围着一个捏面人的老汉,叽叽喳喳地吵闹着。
空气中的食物香气愈发浓郁,比南临城的烟火气更盛。
小九顺着香气望去,街角有一家溪畔包子铺的小店,蒸笼冒着腾腾热气,白色的雾气氤氲在门口,隐约能看到里面排队的人影。
她摸了摸肚子,刚才吃的糯米糍和糖葫芦只垫了垫底,此刻闻到包子的香气,吃货属性又被勾了起来。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包子铺走去。
排队的人不少,大多是街坊邻里,互相寒暄着,声音热闹。
小九悄悄站在队伍末尾,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目光却忍不住瞟向蒸笼,心里盘算着要吃什么馅的包子。
肉包肯定要吃,豆沙包看着也不错,还有那个带着翠绿颜色的,应该是青菜包,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小姑娘,第一次来云溪镇?”
排在她前面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转头看到她,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
小九愣了一下,没想到会有人主动跟她搭话,瞬间有些拘谨,脸颊微微泛红,小声应道:“嗯。”
“看着像外乡人,还是修士吧?”老奶奶指了指她背后的长刀。
“云溪镇很少有修士来,最近不太平,小姑娘可要多加小心。”
小九心里一凛,顺势问道:“老奶奶,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她声音不大,带着几分试探,眼神却很认真。
“唉,别提了。”老奶奶叹了口气,压低声音。
“这两个月,镇上总有人失踪,一开始是河边的渔民,后来是晚上出门的商户,昨晚连李大户家的独子都不见了。”
“官府查了半天也没头绪,有人说得罪了河神,得用祭品供奉,可每次准备的祭品,第二天都会不翼而飞,失踪的人也没回来一个。”
“祭品?”小九想起城门处听到的话,“是什么样的祭品?”
“都是些鸡鸭鱼肉,还有好酒好米,摆在河边的祭祀台上。”老奶奶摇摇头。
“可没用啊,该失踪的还是失踪。再过三天就是十五,又要举行祭祀了,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平安度过。”
说话间,轮到老奶奶买包子,她转头对小九道:“小姑娘,这家的肉包和青菜包都好吃,你可以试试。”
说完,拎着包子,慢悠悠地走了。
小九对着她的背影微微颔首,算是道谢,心里却沉甸甸的。
失踪案、诡异的祭祀、消失的祭品,这云溪镇的情况更复杂些。
“姑娘,要什么馅的包子?”包子铺老板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小九回过神,看着老板手里的包子,连忙说道:“两个肉包,一个豆沙包,一个青菜包,谢谢。”
老板手脚麻利地用油纸包好包子,递给她:“一共八个铜板。”
小九从储物袋里摸出碎银,老板找了零钱,她接过包子,转身快步离开,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肉包。
皮薄馅大,肉汁鲜美,带着淡淡的葱姜,比南临城的肉包多了一丝河鲜的清甜,果然好吃。
小九眼睛亮了亮,又咬了一口青菜包,青菜新鲜脆嫩,调味适中,一点都不油腻。
她一边吃着包子,一边沿着河边的街巷往前走,寻找客栈的同时,也悄悄观察着镇上的情况。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正常营业,只是店主们脸上都带着几分淡淡的忧虑,说话时也会时不时看向河边,眼神里有敬畏,也有恐惧。
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黑衣的汉子,腰间佩着刀,神色严肃地在街道上巡逻,应该是官府派来的人。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小九看到一家店面干净整洁,门口没有太多人,看着还算清静,正合她意。
她快步走了进去,客栈大堂里只有两桌客人在低声交谈,掌柜的正趴在柜台上算账。
“掌柜的,一间上房。”小九走到柜台前。
掌柜的抬起头,看到她背后的长刀和腰间的佩剑,眼神闪了闪,连忙起身:“好嘞,姑娘随我来。”
他领着小九上了二楼,打开一间靠街的客房,“姑娘,这间房视野好,也清静,您看满意吗?”
小九走进房间,打量了一番。
房间不大,却收拾得干净,窗边摆着一张书桌,床边有一把椅子,墙角放着一个衣柜。
窗外就是街道,能看到河边的垂柳,听不到太多喧闹声。
她点了点头:“就这间。”
付了房钱和押金,掌柜的递给她钥匙,又忍不住多嘴道:“姑娘是修士吧?最近镇上不太平,晚上尽量别出门,尤其是别往河边去。”
“多谢掌柜的提醒。”小九接过钥匙,道了声谢。
掌柜的叹了口气:“唉,希望这次祭祀能管用,不然这日子可没法过了。”
说完,便转身下楼了。
小九关上房门,她将行囊放在床上,取出苏轻晚给她准备的零食。
摆在桌上,先拿起一个芝麻饼啃了起来,然后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向外面的街道。
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些,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
河边有几个妇人正在洗衣,低声说着话,语气里带着担忧。
小九靠在窗边,一边吃着芝麻饼,一边回想刚才听到的信息:失踪的人、消失的祭品、河神祭祀,这三者之间肯定有关联。
她想起师傅的嘱托,历练不仅是斩妖除魔,更是明辨是非、守护百姓。
虽然她性子懒,不爱主动管闲事,但看到镇上百姓的担忧,心里还是觉得应该做点什么。
只是,该从哪里入手呢?
小九皱了皱眉,啃完最后一口芝麻饼,转身走到桌边,拿起一个豆沙包,咬了一口。
甜糯的豆沙在口中化开,让她烦躁的心情平复了些。
她想了想,决定先好好休息一晚,明天早上再去街上逛逛。
最好能找到一家小吃铺,一边吃早餐,一边听听街坊邻里的闲聊,说不定能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毕竟,在小吃铺里,大家都忙着吃东西,应该不会太注意她,而且吃货的本能让她觉得,在食物面前,人们更容易放松警惕,说出真话。
她走到床边坐下,从储物袋里取出苏轻晚给她的平安符,玉佩温润,触手生暖。
她握紧玉佩,心里想着苏轻晚,想着南临城的那段日子,嘴角不由得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夜色渐渐降临,云溪镇的街道上渐渐安静下来,只有河边偶尔传来几声蛙鸣。
小九躺在床上,没有立刻睡着,耳朵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在没人静时,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呼救声,很快又消失在夜色中,让她心里一紧。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看向外面漆黑的街道。
月光洒在石板路上,泛着淡淡的白光,河边的垂柳在风中摇曳,影子如同鬼魅。
她握紧了腰间的佩剑,心里明白,云溪镇的平静只是表面,夜晚的黑暗中,肯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危险。
只是,这危险究竟来自何方?
是真的河神发怒,还是像玄微、雷风岭邪修那样的妖邪作祟?
消失的祭品和失踪的人,又去了哪里?
一连串的疑问在她脑海中盘旋,她却没有立刻出去探查的念头。
师傅说过,遇事要冷静,不可冲动。
她现在还不了解情况,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静下心来
天亮,一切都会有答案。
而此时的云溪镇河边,一道黑影悄然潜入水中,没有激起一丝水花,只有河水泛起一圈淡淡的涟漪,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