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落的土路坑坑洼洼,沾着清晨的湿泥,踩上去咯吱作响。
空气中的阴寒气息混着炊烟的烟火气,形成一种说不出的怪异味道。
那些哭喊和大笑声越来越近,时而尖锐刺耳,时而沉闷压抑,听得人头皮发麻。
小九走到村口第一户人家门口,院门虚掩着,露出一条缝隙。
她停下脚步,抬手示意身后三人噤声。
沈疏砚和苏辞立刻收住脚步,温知意也屏住了呼吸,眼神里带着几分紧张。
小九轻轻推开院门,吱呀一声,老旧的木门发出刺耳的声响。
院子里,一个老头正蹲在地上,双手抓着泥土往嘴里塞,脸上挂着痴痴的笑容,嘴角沾满了泥污,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老头子!你怎么又吃土啊!”
屋里冲出来一个老妇人,头发花白,满脸皱纹,她想拉着男人,却被男人一把推开,力道大得让她踉跄着撞在院墙上,疼得闷哼一声。
男人像是没听见,依旧自顾自地抓着泥土往嘴里塞,嘴里还嘟囔着:“好吃……香……”
温知意连忙上前,扶住老妇人,从药囊里掏出一瓶药膏,递给她:“老人家,先擦擦伤。”
老妇人接过药膏,看着温知意,又看了看小九他们,眼眶一下子红了。
“你们是……是来救我们的仙师吧?求求你们,救救我家老头子,救救村里的人吧!”
小九没说话,只是缓步走到男人面前。
男人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猛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神里瞬间闪过一丝猩红,像是被激怒的野兽,猛地朝着小九扑了过来。
他的动作又快又猛,带着一股蛮力,指甲缝里还沾着泥土,看着有些骇人。
小九早有防备,脚下轻轻一错,侧身避开了男人的扑击。
男人扑了个空,重重摔在地上,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立刻爬起来,转身又要扑向小九。
这时候沈疏砚动了,他身形一闪,挡在小九身侧,双手成爪,精准地扣住了男人的肩膀。
沈疏砚的力道不小,可男人像是疯了一般,拼命挣扎,肩膀用力扭动,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叫,竟硬生生要挣脱沈疏砚的束缚。
“力气太大了!”沈疏砚眉头紧锁,对着苏辞喊了一声,“帮忙!”
苏辞应声上前,绕到男人身后,伸出胳膊,稳稳地勒住了男人的腰。
两人一前一后,合力将男人按住,男人依旧在挣扎,双腿蹬得地面尘土飞扬,喉咙里的怪叫越来越响。
小九站在一旁,眼神紧紧盯着男人的眉心。
那里隐隐透着一丝黑气,正是那黑色粉末里的阴寒气息。
她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灵力,朝着男人的眉心点去。
“小心!”温知意突然喊道。
话音刚落,院子外面又冲进来两个年轻人,都是眼神猩红,面带痴笑,径直朝着小九他们扑来。
一个扑向温知意,一个朝着苏辞的后背抓去。
温知意侧身避开扑来的年轻人,手腕一翻,从药囊里掏出一根银针,快准狠地刺向年轻人的肩井穴。
银针入穴,年轻人的动作顿了一下,可仅仅是一瞬,他又像是没事人一样,再次扑了上来。
“寻常穴位没用!”
温知意皱着眉,一边躲闪一边喊道。
苏辞后背感受到风声,只好松开勒着男人腰的手,转身格挡。
他抬手架住年轻人抓来的手腕,只觉得对方的力道惊人,震得他手臂发麻。
年轻人另一只手又朝着他的面门抓来,指甲尖锐,带着一股腥气。
沈疏砚一个人按住,已经有些吃力,见苏辞被缠住,急声道:“袁姑娘稳住前面!我来帮苏辞!”
可他刚想动弹,老头突然爆发出一股更强的力气,猛地挣脱了他的双手,朝着他的胸口撞来。
沈疏砚只好抬手抵挡,胸口被撞得一阵发闷,连连后退了两步。
小九刚点中他的眉心,那丝黑气像是受惊一般,猛地收缩了一下,男人的挣扎也瞬间剧烈起来。
她见场面混乱,眉头一蹙,从腰间拔出了那柄乌黑的长刀。
刀身出鞘,没有耀眼的光芒,只有一股沉沉的寒气。
小九握着刀柄,手腕一转,刀身带着风声,朝着老头的膝盖下方劈去。
她没下死手,只是想让男人失去行动力。
“噗”的一声,刀身砍在男人的小腿上,却像是砍在了石头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男人像是毫无所觉,依旧朝着沈疏砚撞去。
“这东西刀枪不入?”沈疏砚惊呼一声,连忙侧身避开,顺手从腰间抽出佩剑,剑身泛着青黑色的光。
他挥动佩剑,朝着男人的肩膀砍去,剑身与男人的衣服接触,发出“滋啦”一声轻响,像是烧红的铁碰到了水。
男人的动作顿了一下,肩膀处的衣服被劈开一道口子,露出的皮肤却依旧完好无损,只是那丝黑气在皮肤下游动了一下。
“攻击眉心的黑气!”
小九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喊到。
她看得清楚,刚才自己点中男人眉心时,黑气收缩,男人的挣扎也弱了几分。
沈疏砚闻言,立刻调整方向,佩剑朝着中年男人的眉心刺去。
男人像是察觉到危险,猛地偏头,佩剑擦着他的脸颊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可那血痕刚出现,就被皮肤下的黑气覆盖,瞬间消失不见。
苏辞那边也听到了小九的话,他瞅准一个空隙,抬手一掌拍在对面年轻人的眉心。
掌心的灵力涌入,年轻人的动作瞬间僵住,眼神里的猩红褪去了几分,可仅仅片刻,又恢复了原样,而且挣扎得更厉害了。
“不行了!灵力压不住那黑气啊!”
苏辞喊道,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汗。
温知意一边躲闪着年轻人的攻击,一边观察着几人的状况。
她看到男人眉心的黑气,突然想起什么,从药囊里掏出一小撮黄色的粉末,朝着中年男人的眉心撒去。
那是晒干磨碎的阳符草,专门克制阴邪之气。
粉末落在男人眉心,瞬间燃起一层淡淡的黄色光晕。
男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像是被火烧到一般,双手抱着头,在地上翻滚起来,眉心的黑气剧烈扭动,像是要挣脱光晕的束缚。
“有用!”
温知意眼睛一亮,又掏出几撮阳符草粉末,分别撒向另外两个年轻人。
小九见状,立刻挥动长刀,刀身带着灵力,朝着老头眉心的黑气劈去。
这次她没有用蛮力,而是将灵力凝聚在刀尖,形成一道细细的灵力刃。
“沈师兄,帮我稳住他!”小九喊道。
沈疏砚立刻上前,双手按住翻滚的男人,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按住。
男人挣扎得越来越厉害,沈疏砚的脸憋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都爆起来了。
“快点!我快要按不住了!”
小九俯身,刀尖对准男人的眉心,猛地刺了下去。
灵力刃穿透那层黄色光晕,精准地刺中了黑气。
“滋啦”一声,黑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散开,化作一缕缕黑烟,朝着院子外面飘去。
黑气散去,中年男人的挣扎瞬间停止,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眼睛闭了起来,呼吸也变得平稳,只是脸色依旧苍白。
那边苏辞和温知意也学着小九的方法,苏辞按住年轻人,温知意撒上阳符草粉末,再由苏辞用佩剑的灵力刺向眉心。
两道黑气先后散开,两个年轻人也都倒在地上,恢复了平静。
四人都松了口气,沈疏砚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地上昏迷的三人,喘着气。
“这邪术也太邪门了,被控制的人跟铜皮铁骨似的。”
苏辞也瘫坐在地上,揉着发酸的胳膊。
“可不是嘛,力气还大得吓人,再打一会儿,我胳膊都要断了。”
温知意蹲下身,检查着中年男人的脉搏,脸上露出一丝欣慰。
“脉搏平稳多了,应该是暂时脱离危险了,只是身子虚,需要好好调理。”
小九收了刀,插回刀鞘。
她的额头上也沁出了细汗,脸色微微发白,刚才连续动用灵力,对她来说也有些消耗。
她望着那缕飘向村外的黑烟,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这黑气没散,是朝着青崖山深处去了。”
小九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操控这一切的黑手,应该就在山里。”
老妇人看着地上昏迷的丈夫,又看了看小九他们,连忙跪在地上磕头:“谢谢仙师!谢谢仙师救命之恩!”
小九连忙上前,伸手扶住她:“老人家,起来吧,我们还要去看看村里其他的人。”
老妇人站起身,抹着眼泪:“我带你们去!村里还有好多人都这样,有的还被家人锁在屋里,怕他们伤人。”
四人跟着老妇人往村里走,一路上,随处可见疯疯癫癫的村民。
看到这景象,几人的心情都沉重起来。
“这些村民都是无辜的,那幕后之人,真是丧心病狂。”
温知意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慨。
沈疏砚点头:“等找到他,一定要好好教训一顿,让他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
小九没说话,只是脚步不停。
她能感觉到,村内的阴寒气息比村口更浓。
而且每一户人家的屋檐下,似乎都藏着一丝微弱的黑气,像是一个个细小的引线,连接着青崖山深处的源头。
走到村子中央,一座破旧的祠堂映入眼帘。
祠堂的大门紧闭着,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铜锁。
小九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祠堂门上:“这里面,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