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

暮色浸满宗门的飞檐翘角时，小九已收拾好简单的行囊。

青灰色的道袍外罩了件素白披风，腰间左侧悬着那柄通体乌黑的长刀，刀鞘上刻着细碎的云纹。

右侧则挂着师尊赠予的锦囊，鼓鼓囊囊的，碰着衣料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走到剑架前，指尖抚过那柄陪伴多年的长剑，剑身莹白，映着窗外渐沉的暮色，泛着冷冽又温润的光。

这剑名唤轻鸿，平日里多是用来辅助修炼，今日是要载着她穿山越岭。

小九深吸一口气，将行囊甩到背上，握住轻鸿剑的剑柄，足尖轻轻一点地面，身形便飘然而起。

她旋身立于剑上，低头看了眼脚下熟悉的山门，澄阳殿的铜铃还在随风轻晃，叮咚声渐远，师姐和师兄的身影立在殿前，正朝她挥手。

师姐从储物袋里提着一个食盒快步走来，素色的裙裾拂过草叶，带起一阵淡淡的药香，混着晨间的草木气，格外清冽。

“路上吃的，都是你爱吃的桂花糕和酱菜。”

林师姐将食盒塞进她手里，指尖微凉，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不放心。

“苍云宗和百草谷的人虽说是盟友，却也不是全然可信，遇事多留个心眼，法宝贴身放着，别嫌麻烦。”

小九点头，攥着食盒的手指微微用力。

食盒里的糕点还带着温热，暖意顺着指尖漫进心底。

她望着师姐鬓边别着的白玉簪，想起往日里师姐总爱揪着她的耳朵，嗔她练功偷懒。

此刻那双总是带着几分严厉的眼眸里，却盛着化不开的关切，让她鼻尖微微发酸。

“师姐，我走了，你和江狗说，别总偷摸溜下山喝酒。”

她咧嘴笑了笑，想让气氛轻松些，眼眶却还是有点发热。

师姐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发丝被晨风吹得微乱。

“知道了，快去快回，宗门的后山，还等着你一起摘桃子呢。”

小九咧嘴一笑，紧接着指尖掐了御剑诀，低声喝道：“起！”

一股温润的灵力自丹田涌遍四肢百骸，汇入轻鸿剑身。

莹白的长剑嗡鸣一声，承接着她的身形，悬在半空中，剑穗上的青苇结随风轻摆。

想起之前初时御剑，小九还有些拘谨，双手紧紧攥着剑柄，生怕一个不稳摔下去。

现在也是有所进步。

待飞出宗门的结界，脚下的景致骤然开阔，她慢慢放松下来。

夜风拂过脸颊，带着山林间草木的清冽气息，吹散了额前的碎发。

她低头望去，连绵的青山如沉睡的巨兽，匍匐在大地之上，墨色的林海翻涌着，像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绿浪。

偶尔有几点萤火从林间盘旋而起，忽明忽暗。

月华渐升，银辉洒遍山野。

轻鸿剑的速度渐快，耳边只剩下风声呼啸。

小九望着脚下掠过的景致，心头泛起几分新奇，又夹杂着一丝忐忑。

她想起师尊的叮嘱，想起青崖山那些染了癔症的百姓，眉头微微蹙起。

那些白日疯癫、夜间不休的人，究竟是中了什么邪祟？

是山中精怪作乱，还是有人在背后捣鬼？

师尊说她灵觉敏锐，擅长探查阴阳虚实，可这毕竟是她第一次独自下山，第一次面对未知的凶险。

往日在宗门里，有师尊护着，有师姐师兄陪着，就算闯了祸，也总有退路。

这般想着，小九的目光又被脚下的景色吸引。

她飞过一条蜿蜒的江河，河水泛着粼粼的波光，像是一条缀满碎银的绸带，缠绕在青山之间。

河畔的村落静悄悄的，只有几点昏黄的灯火，在夜色中摇曳，像是倦鸟归巢后，留下的最后一点暖意。

偶尔有犬吠声从村落里传来，隔着风，听着竟有几分亲切。

她又飞过一片竹海，漫山遍野的竹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絮语。

月光穿过竹叶的缝隙，洒在地面上，碎成一地斑驳的光影。

小九忍不住放缓了剑速，降低高度，伸手去触碰那些掠过的竹叶，指尖刚触到叶片的边缘，便被夜风带着划过，只留下一丝微凉的触感。

原来山外的世界，真的如采购的弟子所言，这般辽阔，这般好看，小说诚不欺我。

竹海过后，便是连绵的丘陵，丘陵上种着成片的庄稼，夜风拂过，掀起层层麦浪，带着谷物的淡淡清香。

小九看着脚下的土地，从葱郁的山林，到蜿蜒的江河，再到静谧的村落，最后是这片充满生机的田野，心头的忐忑竟渐渐被一种莫名的兴奋取代。

她微微张开双臂，任由夜风灌满披风。

衣袂翻飞间，她像是一只挣脱了束缚的飞鸟，自在地穿梭在月色与清风之中。

轻鸿剑载着她，越过一道又一道山梁，掠过一条又一条溪流，脚下的景色不断变换，层层叠叠，望不到尽头。

不知飞了多久，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晨光刺破夜色，将天际染成一片暖橙。

小九抬头望去，旭日正缓缓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

她低头看向脚下，青崖山的轮廓已隐隐可见，一片比周遭山峦更为陡峭的山脉，云雾缭绕在山腰，像是给青山系上了一条白色的腰带。

苍云宗与百草谷的弟子，应该就在山脚等着她了。

小九握紧剑柄，她深吸一口气，驱动灵力，轻鸿剑载着她，朝着那片云雾缭绕的山峦，加速飞去。

远远地，她望见前方的路口立着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青崖地界四个大字，字迹斑驳，透着几分沧桑。

路口旁的茶寮里，已经坐着几个人影，看打扮，应当是苍云宗和百草谷的弟子。

小九整理了一下衣袍，将锦囊往里掖了掖，抬脚朝着茶寮走去。

风吹过，带来茶寮里飘出的茶香，混着淡淡的药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的气息。

她脚步一顿，灵觉敏锐地捕捉到那丝气息，心头微微一凛。

这青崖山村落，果然不简单，想来要多加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