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军阀风月，殊途再遇（15）

昨夜一场冷雨洗刷整座姑苏城，空气里裹着湿润的凉意，街巷两旁的梧桐落叶被雨水打湿，黏在青石板路上。沈知意喝完汤药休养半宿，风寒褪去大半，只是嗓子依旧微微发哑，按照梨园班主的安排，下午依旧要登台唱一段折子戏，招待城内几位商会贵客。

他坐在后台妆镜前，由小徒弟帮忙挽上水袖、描画眼妆，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昨日收下的羊毛毯边角。那东西他悄悄叠进了箱笼最深处，不敢被旁人看见来历。在旁人眼里，他只是一个任权贵随意消遣的戏子，若是莫名出现上等绒毯、名贵汤药，免不了引来一堆揣测非议，甚至被班主克扣份例。

脑海里001的声音适时响起：【攻略目标陆烬当前好感度：36，增长幅度平稳。建议宿主适度主动回应羁绊，不要过于刻意。】

沈知意对着镜面轻轻颔首，垂下眼帘。他心里清楚这份好感的由来，可身份的鸿沟横在中间，他不敢主动往前踏出一步。陆烬是手握一城兵权的司令，翻手便能决定无数人的生死祸福，而自己只是戏台之上供人取乐的伶人，二者云泥之别，但凡流露半点异样心思，最后遭殃的只会是他自己。

登台的锣鼓声咚咚敲响，沈知意整理好戏服走上戏台。今日唱的是一出相思戏，台上人婉转唱腔句句诉别离愁绪，台下宾客举杯谈笑，大多只是听听热闹，唯有一处包厢的窗帘半掩，一道挺拔身影静坐其中，安静地望着戏台中央。

陆烬原本今日有一场重要的军备会议，特意将议程往后顺延半个时辰，独自驱车来到戏楼。他不能明目张胆坐在前排观看，只能选最高处隐蔽包厢，隔着层层雕花栏杆，目光牢牢锁在那个身着戏衣的身影身上。

现实世界的灵魂被困在这具军阀躯壳里，他眼睁睁看着沈知意带病坚持登台，每一次开口发声，都要下意识轻蹙眉头，明显嗓子还没恢复完全。心底翻涌着强烈的心疼，可系统规则死死束缚着他，不能上台送润喉之物，不能当众表露关心，甚至不能让任何人发现他专程是为沈知意而来。

身侧贴身暗卫低声请示：“司令，属下让人送一罐秘制雪梨膏到后台？”

陆烬指尖叩了两下窗沿，声音冷沉压得极低：“不必。当众送东西，等于把他架在风口浪尖。”

城内不少敌对势力一直盯着他的软肋，一旦查到他格外关照一个戏子，立刻会捏造流言，攻击他沉溺声色、荒废军务，最后所有污名都会扣在沈知意头上。他只能忍着心绪，安静听完整段演唱。

一曲终了，台下掌声四起，不少富商挥手打赏银元，哗啦啦的钱币被捧到后台。沈知意躬身谢幕，退回到后台卸下繁复头饰，脖颈早已被发饰勒出一圈浅浅红痕。他刚端起桌上一杯凉白开准备润嗓，门外忽然走进一个陌生伙计，说是隔壁糕点铺送来的一单点心，指名交给玉声阁的沈老板。

盒子做工普通，看着就是寻常街坊赠送的吃食，沈知意疑惑打开，里面是一罐封得严实的冰糖雪梨膏，底下垫着一碟软糯桂花糕，全是润喉养声的吃食，没有任何署名。

不用多想，沈知意瞬间明白又是陆烬的手笔。对方永远只会用这种迂回、隐秘的方式，悄悄给他送来贴心照料，从不露面，不求一句道谢。

他拿起小勺子挖了一点雪梨膏含在口中，清甜温润顺着喉咙化开，嘶哑的不适感瞬间舒缓很多。心底某处软意悄悄蔓延，原本只是为了完成任务刻意靠近的心，开始掺进不受控制的悸动。

【叮！攻略目标持续隐秘付出，宿主内心羁绊感加深，好感度小幅上涨，当前好感度：41（+5）】

沈知意愣了一下，没想到仅仅是一份点心，就让数值再度提升五点。他靠在梳妆台前，看着窗外被雨水冲刷干净的院落，开始认真思索，陆烬一次次毫无理由的守护，真的仅仅是系统设定好的攻略模板吗？

另一边，陆烬在戏楼外的马车里，听完暗卫汇报“点心已顺利送到后台，宿主已经收下”，才吩咐车夫启程返回司令部。车厢内光线昏暗，他伸手摸向军装内侧口袋，第一世沈知意赠予他的那枚青色香囊依旧安稳贴着心口，草木香气长久不散。

跨越生死与轮回，他看着眼前世界里毫无前世记忆的沈知意步步小心翼翼做任务、勉强维持体面求生，每一次隐忍退让，都让他克制的爱意愈发浓烈。但他必须沉住气，循序渐进，不能打乱世界规则，破坏沈知意活下去的机会。

晚饭时分，梨园院内传来一阵骚动。有两个喝醉的地方地痞闯进来，扬言要点名让沈知意晚间单独赴宴陪酒，班主不敢直接得罪地头蛇，只能为难地来劝说沈知意妥协。沈知意脸色微微发白，若是赴约，必定遭受刁难；若是拒绝，整个戏班都要被这帮人骚扰找茬。

正当他左右为难之际，不过短短一刻钟，门外忽然传来那群地痞被官兵当场带走的消息，理由是寻衅滋事、扰乱治安。所有人都摸不清状况，只有沈知意心知肚明，又是那人身处高位，不动声色替他扫清了麻烦。

晚风卷起落叶飘进窗内，沈知意握紧手中剩下半罐雪梨膏，嘴角不自觉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明明两人全程没有一句对话、没有一次正式碰面，可陆烬如同一张无形的保护网，将他周遭所有危险尽数隔绝。

拉扯仍在漫长继续，爱意藏于暗处，缓慢发酵，不疾不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