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军阀风月，殊途再遇（7）

秋日雅曲宴散场之后，玉声阁内的热闹渐渐褪去，宾客陆续乘车离去，喧闹的人声被青砖墙隔绝在外，只剩下后台收拾戏服的细碎响动。沈知意卸下满头繁复珠翠，乌黑长发松松挽在脑后，脸上油彩被温水细细擦去，露出原本清润白净的面容。

一同搭戏的师兄凑过来打趣，语气里满是羡慕：“知意，今天你那一曲唱得全场都安静了，就连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富商们，都大把往台上扔赏钱。说不准陆司令真的悄悄来了，只是咱们没看见。”

沈知意叠着身上月白戏衣的手微微一顿，唇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并未接话。

他心里清楚，不过是旁人的美好臆想。陆烬那样手握生杀大权的军阀，怎么会屈身躲在戏楼帘幕之后，专门听一个伶人唱戏？即便好感度悄悄涨到六点，也仅仅只是对方一时兴起的怜悯，算不得真心。

【系统提示：攻略目标今日长时间观测宿主，潜意识好感持续攀升，表层人设依旧保持疏离，短期内不会主动产生交集。】

脑海里001机械的提示音响起，沈知意轻轻呼出一口气。攻略之路远比第一世艰难百倍，身份悬殊、世俗偏见层层束缚，他不能急于求成，只能日复一日维持温顺克制的模样，一点点融化对方的心防。

收拾完毕，天色已经擦黑，街巷之中亮起星星点点的煤油灯。沈知意走出玉声阁后门，打算沿着僻静小巷回自己独居的小院。平日里这条小路行人稀少，安静安全，可今晚刚拐进巷子拐角，两道流里流气的汉子突然拦在了前路，眼神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着他。

“这不是玉声阁头牌沈老板吗？张老板被抓进去之后，没人护着你了？哥几个听说你身段模样极好，今晚陪兄弟们乐一乐。”

两人步步逼近，封死了沈知意后退的路线，粗糙的手掌直接朝着他的胳膊抓来。沈知意下意识侧身躲开，脊背瞬间绷紧，心底泛起一阵慌乱。张老板入狱，这些地痞流氓以为他失去了靠山，便敢明目张胆前来寻衅滋事。

他孤身一人，手无寸铁，根本无力抗衡两个壮汉。

几乎就在地痞手指即将碰到衣袖的刹那，巷子入口骤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枪械上膛声。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暗巷里极具威慑力。

两名流氓浑身一僵，猛地回头望去。巷子口停着一辆黑色军用轿车，车门紧闭，看不清车内人影，几名身着黑色劲装的护卫手持枪械，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

仅仅一个眼神，就让两个混混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半分造次，连一句狠话都不敢放，连滚带爬地冲出小巷，消失在夜色深处。

危机转瞬消散。

全程没有任何人下车，没有任何人开口说话，轿车安静地停在远处，仿佛只是恰巧路过。片刻之后，车子引擎发动，平稳驶离了巷子。

沈知意站在原地，心跳久久无法平复。又是一次恰到好处的解围，巧合多了，便再也无法用运气二字解释。他望向汽车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真的是他吗？”

【系统提示：攻略目标派遣暗卫化解宿主危机，好感度6→9。】

好感再度上涨，沈知意心绪复杂。陆烬始终保持绝对的距离，从不现身、从不交谈、从不留下任何联系痕迹，却总能在他遭遇危险的第一时刻出手相助。这份藏在阴影里的关照，让他原本笃定的攻略计划，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他不敢深陷这份莫名的温柔，定了定神，快步走回小院，将院门牢牢锁死。

而驶离小巷的军用轿车内，陆烬靠在后座真皮座椅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配枪的枪柄，漆黑眼眸沉沉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方才暗卫传来消息，说沈知意被地痞围堵时，他几乎就要冲破系统枷锁，亲自下车护在那人身前。

【系统警告：情绪波动超标！禁止直接露面接触宿主，否则人设崩塌风险提升70%，将强制剥离本世界灵魂！】

冰冷警告一遍遍压制着他汹涌的情绪。

陆烬闭上双眼，脑海里浮现出方才暗巷之中，沈知意惊慌躲闪时微微发白的侧脸。上一世，他拼尽全力为沈知意隔绝所有风雨，让他一辈子无忧无虑，不用防备恶人，不用心惊胆战。可现在，他只能借着护卫、借着权力、借着公事，隐晦地扫清所有威胁。

“继续派人二十四小时暗中看守小院，但凡有闲杂人等靠近，直接驱离。”陆烬对着对讲机，声音依旧是一成不变的冷硬语调，听不出半分情绪。

“是，司令。”

没人知晓，这位杀伐果断的苏州掌权者，心心念念牵挂的，只是一个被困在风月泥沼里的戏子。

次日清晨，沈知意照常前往玉声阁排练新曲目。班主经过昨夜巡防队的敲打，彻底不敢再逼迫他应酬宾客，对待他的态度也收敛了许多，甚至主动给他安排了单独的清净厢房练习唱腔。周遭环境肉眼可见地变得顺遂，沈知意心里明白，这一切全部源于那位躲在暗处的陆烬。

他决定主动迈出一小步，不用刻意讨好，只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传递一丝心意。

他耗费一整个上午，亲手研磨香料，缝制了一个小小的平安香囊，里面放着安神的草药，样式素雅低调，不会显得过分暧昧。他知道陆烬身居高位，不可能接受戏子赠送的礼物，便趁着城中军政处派人来玉声阁统计街巷艺人户籍的机会，悄悄将香囊夹在了上报文书之中，没有署名，只当作寻常百姓的谢意。

文书层层传递，最终送入了司令府邸的书房。

陆烬批阅文件时，指尖触碰到了布料柔软的香囊，微微一顿。他拆开文书，看见那一枚绣着简单云纹的青色香囊，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是独属于沈知意身上的气息。

胸腔之内，积攒已久的思念与欢喜轰然炸开，心底软成一片。

是知意送给他的东西。

跨越轮回，时隔两世，他又一次收到了少年亲手准备的小物件。

他小心翼翼将香囊攥在掌心，指腹轻轻摩挲着细密针脚，脸上极力维持着面无表情的冷峻模样，可耳根却悄悄泛起一丝极淡的泛红。一旁等候指令的副官垂着头，完全没有察觉自家司令转瞬即逝的异样。

“这份文书归档，其余事务照常处理。”陆烬不动声色把香囊收进内袋，语气平稳如常，完美维持军阀人设。

副官应声退下，偌大书房只剩他一人时，陆烬才取出香囊，反复打量。

沈知意主动释放善意了。

哪怕对方仅仅只是出于攻略任务的礼貌，也是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主动向他靠近。

陆烬望向玉声阁所在的方位，目光温柔缱绻。

知意，我收到你的心意了。

你主动走一步，余下的九十九步，哪怕只能藏在阴影里，我也会全部走向你。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主动释放善意，攻略目标内心好感大幅激增，当前好感度9→18。】

远在玉声阁厢房练曲的沈知意，听见脑海里好感度大幅上涨的提示，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漫长又隐忍的双向奔赴，终于迎来了一点点甜甜的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