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星眠被护士推进一间新的病房里,将他安置好后对顾凛冽交代了便离开了病房。
他的意识慢慢恢复,刚从一种昏迷中的混沌里抽离而出,右臂沉甸甸的挂在他的胸前,压着他的脖子有些酸痛。
他低头看去,是一只被包布包裹起来的“小枕头”。阮星眠有点难受,每一次的呼吸都会牵连着伤口的疼痛。
“还好吗?”顾凛冽搬了个椅子坐在他的床边,关切的询问。
阮星眠艰难的点了点头,左手扶着床板借力坐起来,他想要动一下手指,却发现根本就动不了,手臂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又麻又疼,十分难受,还连带着整条手臂都在隐隐作痛。
而那种疼并不是正常的疼痛,而是一种深入骨髓刺激脑神经,引得嘴角发麻抽搐的胀疼。像是无数根尖刺在扎,又像是再次回到了断臂的那天晚上。
扰人。
“星眠,真的没事吗?”顾凛冽见他额头冒冷汗,有些急切,手覆上他的额头,帮他擦掉那些细细小小的汗珠。
“没事,应该是术后反应,毕竟打了钢板呢。”阮星眠强颜欢笑,为了不让顾凛冽对他太过分的担心,直接转移话题,“我觉得这一点都不疼,我还看到他们拿着那些螺丝一点点的钻进我的手臂里呢。”
“是吗?那挺厉害的。”顾凛冽哪有心思去在听这些了?他现在看着这幅要笑不笑要哭不哭的强忍样子,心里就如同被一只打手紧紧的握着,无法呼吸,还有些疼痛。
他真的很想手撕了顾家的那些贪财的冷血畜生。
“话说,我们那个新老师是真的好烦。”阮星眠继续的说着,话题不知道怎么就来到了这里。
不过这一次顾凛冽就没有分神了,目光注视着他,认真的听着。
这或许并不是为了让顾凛冽转移思绪,也可以是阮星眠为了不让自己太难受而转移。
“是我开学那天报道的老师,从那一天开始我就看出他对我的态度了。很不好!一脸的不耐烦,眼神都充满嫌弃。”
我都不知道我干嘛他了。
“还有开学那一天,我因为昨天没睡好,就躺在桌子上眯了一会,反正那个时候他也是在讲一堆无聊的废话。”
“结果他就走过来叫醒我,虽然没有训斥我,但是他就是抓着我这个头发不放。”
“虽然我也觉得我这头发挺违规的,但是我和他解释他也不听,下课了还针对着我和全班人挑拨离间我。”
阮星眠似乎有些懊恼。他不是一个喜欢在别人背后讲闲话的人,但顾凛冽不是别人,并且刘方的确该讲。
太贱了。
顾凛冽认真的听着,等他说完以后便抬手摸了摸他的的头发,温声道:“没事,返校以后我和你一起去德育处申请一下。
阮星眠点头答应。
消毒水的味道漫进鼻腔,刺鼻刺鼻的。
阮星眠从睡梦中醒过来,摸了摸床边。没人。他有些失望的眨了眨眼,艰难的坐起来。看着这间空荡荡的屋子。
他最害怕孤独了,他渴求的陪伴,渴望着温暖。
没事的,他只是去上课了。阮星眠自己安慰着自己,但心里还是止不住的失落。
他就这么愣愣的坐在那里,没有动静。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病房门被打开了,他惊喜的看过去。
不是他。
阮星眠低落的垂下眼。
护士走了过来量血压,看伤口,轻轻触碰。电流搬的刺激让他整个人都下意识的绷紧,想要抽出手。
他的指尖泛白,伤口处传来紧绷感,让他有点难受。
说实话,他的确是有些不习惯,连垂着眼看一眼都感到刺眼。
刚好,这时顾凛冽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一袋东西,也不知道是啥。
他看到有一个女护士在触碰他的手,眉头不经意的皱了一下。心里莫名的涌起一种占为己有的想法。
但很快就被顾凛冽摇头打破。
他在想啥啊,他们只是表兄弟,表兄弟!
阮星眠此时也刚好注意到了他,欢呼着喊着他:“哥哥!快过来!”是生怕别人听不见吗?叫那么大声。
顾凛冽嘴角微勾,走了过去。来到他身边时从袋子里拿出了一瓶保温杯,打开,还往外冒着水蒸气。他递给阮星眠。
阮星眠再次下意识的使用右手去接,结果手臂刚一抬起,钻心的刺疼感就立刻传递全身,所有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发出求救信号。
他猛地倒吸一口气,脸色瞬间煞白。
疼,太疼了,不是一般的疼,是折磨死人的疼!
“别动。”顾凛冽上前轻轻的扶住阮星眠的手臂,水杯放在桌子上,一脸担忧的看着他的手臂,“小心点,不然骨头移位就不好了,你先忍忍好吗?就几天,消肿就好了。”
阮星眠感觉到手臂上传来的温热感,感受到那阵疼痛似乎也在减少。
他呼吸有些急促,点了点头。
要他忍一忍他肯定可以,虽然之前受过的体罚没有现在那么疼但起码他也逐渐习惯了不是吗?
咋们呢就不用太矫情,这点“小伤”忍忍就过去了。
手术后的第三天,护士来拆纱布的时候阮星眠一阵个人都是绷得紧紧的。
一层层白布揭开,粘黏着血渍的皮肤上一个个都看得触目惊心,可怕瘆人。
撕拉的一瞬间,阮星眠疼得闷哼一声,手指紧紧的拽着床单,崭新的床单很快就被他揉皱,力度打得似是要把它给抓破。
可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了他的手,使他恢复了些许理智。
原本以为麻药退去后的疼已经是极限了,结果还有比着更难受的疼痛。
这不是要杀死吗。
刚刚那一下,是硬生生的撕扯开来,没有麻药,没有预兆,一切都在意料之外,混着酸胀,顺着手臂一路上前,在抵达至脑神经的下一秒便停了下来。
有人在他即将失控的时候及时把他拉回,稳住了他那不可逆的情绪。
本就是夏天,再加上这一番折磨,阮星眠额头上是密密麻麻的冷汗,后背的衣服也被汗水浸湿一大片。
顾凛冽抚摸着他的后背,心口一阵酸楚,这或许是他第一次有过这种感受,一种说不上来的窒息感。
他终于知道了什么是心疼。
钢板固定的地方又肿又硬,皮肤被撑的红肿,泛着不正常的紫黑色。护士用碘伏和消毒水轻轻的擦拭,冰冷的液体触碰到他的伤口处,使他不受控制的颤抖了一下。
“没事了,没事了,忍忍就过去了。”顾凛冽在他耳边安慰着,温热的鼻息绕着耳朵,吹得他心头一颤,顿时感觉不到疼痛了。
“还有些肿,过几天应该就会消下去了。”护士的语气平常,手上的动作不轻不重,给阮星眠有种别扭的感觉,“如果疼的话就喊一声,这里没有别人。”
你是。
阮星眠张开嘴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啊啊几声,他有些尴尬,想要合上嘴时,腰一下子被人掐了一下,使他一下子叫出了声。
护士的手顿了一下,有些疑惑的抬头看着他:“很疼吗?”
不疼,只是有人太鬼了。
阮星眠摇了摇头,趁着护士低头处理伤口的同时转过头恶狠狠的瞪了一眼顾凛冽。
这生气的模样有些可爱呢。
顾凛冽轻笑了一下,又用手轻轻的揉了揉他刚刚掐的那块地方,也不说话。
两个人好像并没有觉得奇怪,他们或许只觉得这是表兄弟之间很正常的事,没什么好奇怪的。
当护士处理好伤口以后说了一些注意事项便离开了病房。
他低头看向那个看过无数次的手臂,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这条废臂短时间之内是不可能用力、握拳,甚至是画画。
不能像从前那样为所欲为,想干嘛就干嘛,即使幅度打了一些不小心扭伤了第二天就好了。
可是现在,幅度不用说有多大,但凡是动一下都有可能给疼死。第二天它好不了,第三天也一样……
这种折磨,他受不了。
重新包扎时,厚布一层层裹紧,勒得他的手臂有些“窒息”了。那种被束缚、被困住、动弹不得的感受再次裹住他,手臂还是那么的沉重,无法抬起,稍微一动,引来的就是一阵钝疼。
他靠在床头,闭着眼,喉间有些发紧,原来疼的不是手臂,是他的一整具伤痕累累的空壳。
一天天看着自己越来越废,越来越没用,从开学到现在,已经两个周了,他落下了许多课程,以后补不回来那他就只能任命了。
不过他那具身体并非是具空壳,空壳里偷偷的藏着一个人。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藏的,反正。
他要藏,也得藏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