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院里住了几天以后做手术的时间才定下来——第二天下午三点半开始手术。
阮星眠得知消息以后睡意全无,激动的像是要下床跳一段街舞。
他深吸一口气来平压住内心的激动。
他的这份情绪并非只是手臂得到救治的心情。而是他终于可以摆脱掉隔壁床的那位鼾声连天的大叔。
周大孟。
一个四十三岁的人,因为发酒疯打架结果腿被打断。他比阮星眠要晚来两天。原本阮星眠是以为自己包下了一整间病房,不会被打扰,做什么也不会觉得不好意思。顾凛冽也方便休息。
可谁想,才能两天就来了位病友。一开始阮星眠也没什么建议,毕竟不是他自己的床,可接下来的几天,都得要为难顾凛冽了。
阮星眠一直以为周大孟是个比较安稳的人,可现实却恰恰相反。
他半夜会突然的喊叫一声,直接把本来就没有睡意的两人吵醒——
这下更睡不着了。
不只是突然间的喊叫。还有那连绵不绝的鼾声,还夹带着口水的滋滋声。
直接把阮星眠和顾凛冽折磨的不省人事。
他是有多倒霉,竟会遇到这么一个折腾的病友!
“还有一个小时就到你手术了,切记不要吃东西也不要喝水,把身上那些什么隐形眼睛什么首饰都栽下来,到时候是不能带进去的。”主刀医生马原再三叮嘱,注意事项讲了一遍又一遍。
阮星眠配合的点头。
待医生走后,顾凛冽走过来问他:“紧张吗?”
说不紧张那是假的,但阮星眠就是嘴硬:“哪有什么好紧张的,我一点都不怕的好吗?”
是开心,是兴奋。
“那就好。”顾凛冽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医生说术后不能直接出院,还要留院观察,到时候我在帮你申请换房吧。”
还要观察啊。
阮星眠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他打的是臂从麻醉,属于清醒局麻下的感知。
他能感受到自己被抬上了一个冰冷的金属上,寒冷刺激他的后背。
医生似乎开始动手了。
他的意识有些清醒,只有右臂到指尖的麻。冰冷的手术刀划开皮肤,他能感受到却感受不到一丝疼痛,
“这块碎的厉害,得植点骨。”
“螺钉位置调高两毫米,别卡到了。”
……
医生的一句句对话清晰的进入了他的耳朵,接着便是锤击的动静,他感觉是有一个人在他的手臂上打钉子,沉闷又结实。
他迷迷糊糊的看着上方的手术灯,麻木的数着锤子敲打在手臂上的次数,他知道,自己的手臂在慢慢的一点点接回,而他却只能躺着,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可手术进行到了一半,不知道是哪个护士还是医生的失误导致了手术的某一个地方失败。
“血压掉了!”麻醉师的声音陡然提高,“加快补液!给升压药!”
阮星眠不知道怎么了,只听见医生们焦急的喊声与来来回回踱步的声音,随后便是一阵困意,催使着他的大脑。
主刀医生的手顿了顿,目光扫过监视仪上跳动的曲线:“都别慌,先稳住,我们加快复位。”
其他护士也都加快速度,镊子,纱布,吸引器,在托盘里发出急促的节奏。
阮星眠躺在手术台上,监护仪的警报如同一张王把他死死的困在了生死边缘。
过了好一会儿,麻醉师发出一声轻呼:“血压恢复了。”刚刚紧张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主刀医生继续低头处理骨块,疲惫着说:“继续,别耽误了。”
最后一块螺丝终于拧了进去,主刀医生放下手中的工具,使用生理盐水反复的冲洗他的伤口:检查一下,活动给我看看。”
助手走上去轻轻的抬起他的手指与手腕,都能微微抬起,没有麻木的现象。助手汇报:“神经完好。”
“缝合,敷料加压。”
尖细的针线穿过皮肤,痒痒的,像蚂蚁在爬动着。阮星眠可以感受到自己的皮肤在一点点的融合,紧接的是护士用无菌纱布层层的裹住了他的右臂,缠得紧实又稳当。
最后用吊带把手臂吊在胸前,固定成了一个有些僵硬的角度。
“手术成功,去通知家属,送复苏室。”
推床移动着,颠簸感传来,阮星眠的意识慢慢清晰过来,隐约的感觉右臂有着一种钻心的疼。
可没过多久阮星眠的意识再次慢慢迷糊,只剩手臂上那厚重的纱布,似是时刻的提醒着他这场斗争已经圆满的结束了。
阮星眠在复苏室睁开了那疲惫的双眼,刺鼻的消毒水位灌入鼻腔简直难受。
他环视着复苏室一圈,想要发出声音,却发现喉咙实在是太干巴,几乎发不出一点点声音,只能听见呜呜声。
一旁的护士发现他醒了过来立马站起来看向他。
只见,阮星眠的嘴唇已经发白,明显的脱水前兆。他用口型说了个水。
可护士摇了摇头:“术后两个小时内是不可以喝水的。我给你沾湿一下嘴唇吧。”
护士拿起棉签沾了点水涂在阮星眠的嘴唇上,发白干枯的嘴唇慢慢回复色态,虽然还是很渴但至少不会太难受。
在复苏室外来回踱步的顾凛冽不停的看着门上的那块小窗户,心里别提有多紧张了。他现在只想知道阮星眠醒了没有。
这时。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疑惑的拿出手机查看,是一个未知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电话,语气冰冷的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哪位?”
“哦您好,你是阮星眠的哥哥对吧?”电话那头传出一个比较粗糙的声音,再问他是不是阮星眠的哥哥?
顾凛冽下意识的想,他是谁?和阮星眠是什么关系。
“嗯。”他简简单单的应了一下。
“哦是这样的,阮星眠最近请假次数有点多,我们老师有些忙不过来,麻烦给个准确的请假天数吧。”
这话,怎么感觉怪怪的。
顾凛冽沉默了一会,心里吐槽:就看个消息,到底盲什么。
“嗯。”顾凛冽再次应了声,“一个星期左右,星眠最近有点事。”
“噢噢好的,那到时候返校的时候记住把那长头发剪了。”刘老师没有多说什么,一下子就挂了电话。
顾凛冽很敏锐的捕捉到那位老师的语气是带着鄙夷和一副高高在上的权威。
总感觉有点难受。
不过…
他要阮星眠把头发剪了或许是一件很难的事,他只知道,这个头发,他决定不了,别人也决定不了,阮星眠更加决定不了,好像这个头发根本就不是属于自己的。
但是,学校或许可以申请一下。毕竟,总会有些特殊情况。
但他也没想多久,眼前的门便开了。
他停止思绪,满心欢喜的迎接让他等了好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