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言正的婚事已然定下,婚期就定在七日后,连着几日的寒雪终于歇了,天光大晴
沈绾歌一早便往镇上赶,身上只穿了一件不算厚实的衣服,她却半点不觉得冷,脚步轻快得很
她要去镇上寻绣坊的老师傅,学做一只合心意的香囊,她想做一件礼物,送给言正
回程时她抄了近路,走了一片人迹罕至的雪林,却碰到了一只野狗
沈绾歌拿着石头将野狗赶走,另一只手里却还紧抓着一只香囊
她扶着身旁的树干缓了缓神,声音还带着后怕

“好险好险……”
……
方才慌乱间,沈绾歌不慎崴了脚,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她却并未在乎,反倒举起手里的香囊,凑到眼前细细看着,自言自语道

“不知道漂亮哥哥会不会喜欢……”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车轱辘声,沈绾歌闻声回头
只见一辆形制考究的马车缓缓驶来,车身裹着厚实的锦帘,车旁还跟着一位身着劲装的侍从,一看便是大户人家出行
沈绾歌只看了一眼,便垂首敛了目光,继续往前走
骑马的侍从卓然,看着前方雪地里一瘸一拐的纤细身影
小姑娘衣衫单薄,鬓边碎发被寒风吹得凌乱,身上还沾着不少雪沫子,却依旧一步一步往前挪
他侧过身,压低声音对着马车车厢里说道

“前面那位小娘子脚像是受了伤,独自一人在这雪地里赶路,看着实在是艰辛,真坚强啊……”
话音落下,车厢内伸出一只手,那只手生得好看,白皙修长,骨节匀称,轻轻一挑掀开了车帘

帘内的男子探出头,目光落在前方沈绾歌的背影上,眉间微微一蹙,暗自思忖:想来是在路上遭了什么意外
“问问她家住何处,捎她一程”

车夫勒住缰绳,马车停在沈绾歌身侧,卓然翻身下马,走上前,客气有礼

“小娘子留步”
沈绾歌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

“小娘子,你家住何处?我家郎君怜你雪天赶路不易,愿意捎带你一程”
沈绾歌向来不愿麻烦旁人,更何况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当即摆了摆手,推辞道
“不用了不用了,多谢你们的好意”

说完,沈绾歌便又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这一停下再一抬脚,脚踝处的刺痛骤然加剧,她忍不住蹙起眉头,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踝,能感觉出脚踝已经肿了
可她只是抿了抿唇,没有停下脚步,依旧忍痛走着,李怀安却下了马车
他气质温润,自带一股平和通透的气度,既不同于宋砚的自命清高,也不同于燕昭的凌厉,更不同于言正身上那股散漫疏离、暗藏锋芒的狷狂
他往那里一站,便像春日里温和的风,冬日里暖人的阳,让人不自觉放下戒备
李怀安的目光先看到了沈绾歌身上的雪,和手中紧握的香囊,他慢慢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

“这位娘子莫怕”
他先开口自报家门

“本人姓李,名怀安,从蓟州府而来,回乡探亲,绝非歹人”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脚踝上,声音放缓

“你的脚受伤了,天寒地冻,再这么走下去,脚怕是要废了”
沈绾歌抬眼看向他,眼前人眉眼温润,眼神里没有半分恶意,并不像是坏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犹豫片刻,终究是点了点头
沈绾歌对着李怀安露出一个浅浅的笑,那笑容干净纯粹,像雪后初晴的阳光,干净得仿佛能照进人心里
“那就……多谢公子了!”

李怀安看着她猝然绽开的笑颜,原本温和的眉眼骤然一怔,整个人微微失神
他见过许多名门闺秀、绝色佳人,却从未见过谁的笑容,能像眼前这个小姑娘一般,干净、纯粹、暖得透亮,只是一眼,便让人心里发软
他不自觉地跟着弯起唇角

“无妨,举手之劳而已”
……
马车内陈设简洁雅致,角落摆着一只炭炉,瞬间驱散了沈绾歌身上的寒气
她凑近炭炉伸出双手,烘烤着被雪水浸湿的衣衫
而李怀安自她上车后,便没有一同入内,而是与车夫一同坐在了马车外的驾车位置上
马车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平稳细碎的辚辚声响
沈绾歌坐在车内,听着外面隐约的风声,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
她轻手轻脚地靠近车门,透过被风掀起一角的车帘缝隙,往外望去
只见李怀安坐在车辕上,身姿依旧端正挺拔,手里还捧着一卷书卷阅读,眉眼低垂,神情专注
沈绾歌看得微微怔神,随即掀开一点车帘,探出半个身子

“多谢公子,可要你坐外面,我心里过意不去的……”

“不如公子进来坐吧,马车里暖和,地方也宽敞,不碍事的”
李怀安缓缓合上手中书卷,动作从容舒缓,他侧过头,看向从马车里探出身的小姑娘,眉眼漾开一抹和煦温润的笑
“无妨的,姑娘不必放在心上,你衣衫都湿了,脚又受了伤,更需要好好烘烤休养”

“我在马车里坐久了,反倒觉得气闷,正好在外头吹吹风,透透气,反倒自在”

他没有半分敷衍,句句都在为她着想,沈绾歌知道再推辞反倒显得矫情,便点了点头,缩回马车里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