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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郁的谢征

逐玉:裙下臣

沈绾歌蹲坐在石阶上,看着脚边的夜壶,长长地叹了口气,肩膀都耷拉下来

此时樊长宁开门蹦蹦跳跳走了出来,小姑娘一眼就瞥见了

樊长宁
樊长宁

“哪来的夜壶呀?”

沈绾歌缓缓抬起头,小脸写满了生无可恋,愁眉苦脸地看向樊长宁

沈绾歌

“抢来的”

沈绾歌

说完,她又重重叹了口气,撑着石阶站起身,拎起脚边的夜壶

沈绾歌

“我去倒夜壶”

沈绾歌
樊长宁
樊长宁

“我帮姐姐!”

……

谢征独自在阁楼,目光望向楼下的院子,台阶上,正坐着沈绾歌

她微微蜷着身子,下巴埋在膝盖间,周身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闷闷心事,手里拿着一截折下的树枝,有一下没一下在地上的泥土里画着一圈又一圈的纹路,圈圈绕绕

谢征静静望着她,只一眼,便捕捉到了她藏在小动作里的低落,她素来眉眼清亮、笑起来温良无害,此刻却蔫蔫的,分明是心事重重,纠结到了极致

台阶上的沈绾歌全然不知有道目光正紧紧盯着自己,她盯着地上越画越乱的圆圈,压着声音自言自语

沈绾歌
沈绾歌

“万一漂亮哥哥不同意,怎么办啊……”

她小声嘀咕着,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深吸一口气,开始演练起在心里翻来覆去默念了无数遍的话

她的声音一字不落地飘进了阁楼敞开的窗内,落进了谢征的耳朵中

沈绾歌
沈绾歌

“漂亮哥哥,你入赘给阿玉,行吗?”

一句话落下,阁楼之上,骤然死寂

谢征周身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他原本轻搭在木窗框上的手,力道蓦然收紧

木框承受不住这力道,只听“咔擦”一声脆响,木框应声裂开一道深长的缝隙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错愕、讶异、酸涩,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郁,瞬间席卷了所有理智

他原本以为,她的徘徊忐忑、欲言又止,是为了自己,却万万没有想到,她满心纠结全是为了撮合他与樊长玉,是想让他入赘樊家,成为樊长玉的赘婿

谢征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几分,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有自嘲,有落空,还有一丝极淡的涩意

他死死盯着楼下那个懵懂无知的身影,而台阶上的沈绾歌,对此一无所知,她依旧埋着头,认真地继续演练着

沈绾歌
沈绾歌

“前些日子,樊大伯强抢家里地契没能得逞,接下来怕是得去官府递状纸了,要想保住房地……”

沈绾歌
沈绾歌

“现如今唯一的法子,便是招赘个夫婿了”

沈绾歌
沈绾歌

“阿玉心疼我,怕我嫁人受委屈,这招赘的担子,便落在了她自己身上”

沈绾歌
沈绾歌

“阿玉待我掏心掏肺,是世上最好的姐姐,漂亮哥哥也是极好的人,你们两个这么好的人,若是能在一起,往后一定能过得安安稳稳、幸福美满的吧……”

在沈绾歌干净纯粹、未经世事打磨的认知里,幸福从来都很简单

两个心性极好、温柔良善的人,相伴相守,便是圆满,便是幸福

就在她说完最后一个字时,阁楼的窗沿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异响

沈绾歌下意识抬头望向阁楼,窗户是敞开的,却没有人影

她眨了眨眼,歪了歪头,只当是风吹动木窗发出的声响,或许是自己幻听了,便收回目光,没放在心上

沈绾歌轻轻拍了拍脸颊,长长舒了一口气,像是终于把演练的话说完,从台阶上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尘土

视线下移之际,却发现一根筷子插在泥土中,她一眼便认出这是她们家的筷子,却不知为何生插在了地面

沈绾歌看向阁楼的窗口,又看了看筷子插入泥土的角度与深浅,方位笔直,恰好与阁楼窗口连成一条直线,像是从那个窗口射出的

她满心疑惑,却也没深究,弯腰抓起筷子往屋内走去

……

阁楼

谢征坐在案几边,周身散发着难掩的沉郁戾气

沈绾歌在院中时,那句“漂亮哥哥,你入赘给阿玉,行吗”,还在他耳边反反复复回响,一字一句,都搅得他心绪难以平复

他素来克制隐忍,极少有这般情绪失控的时刻,虽然不想承认,但却不得不承认,他在意了

只要一想到,沈绾歌满心满眼,认认真真的演练,竟是将他推给旁人,心底的闷火便压都压不住

他给自己倒了杯冷茶,想让自己冷静下来,杯沿刚触及嘴边,门口便传来推门声

樊长玉
樊长玉

“是我”

樊长玉走进屋内,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又保持着疏离的分寸

樊长玉
樊长玉

“大叔大娘睡了,茶水是冷的,你失血体寒,还是别喝了,我煮了一碗汤给你”

话落,她已经走到近前,将汤碗朝他递了过去

谢征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神里还带着未散的戾气与压抑,扫过她的瞬间,没有半分暖意

谢征

“多谢”

谢征

他伸手接过瓷碗,却没有半分要喝的意思,随手将碗放在了旁边的案几上

不等樊长玉再开口,他先一步开了口,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谢征

“假入赘的事,恕我不能答应”

谢征

一句话,干脆利落,不留任何情面

樊长玉微怔一瞬,想来是绾歌跟他说了,但她显然没想到谢征会如此直接挑明,连半点迂回周旋的余地都没有

但也仅仅是一瞬的错愕,很快,她眼底掠过一抹了然的笑意,没有半分被拒绝后的难堪与恼怒

樊长玉
樊长玉

“我知道了”

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也没有多问半句拒绝的缘由,仿佛只是随口提起的一件寻常小事,转身便准备离开

只是在走到门口时,她脚步微顿,背对着他,又补了一句

樊长玉
樊长玉

“这碗汤对你有益,不喝浪费了”

樊长玉离开后,阁楼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谢征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目光落在案几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猪肝汤上,可他却分毫未动

他现在,心情差到了极致

不是因为樊长玉,是因为心底那点无处安放、不能言说的在意,被最纯粹的人,以最无心的方式,狠狠推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