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西沉
临安镇的街巷渐渐被暮色吞没
宋家老宅的木门虚掩着,院内静得能听见雪粒落在瓦檐的轻响,唯有堂屋的灯火昏黄,映着宋母坐在凳上,余怒未消的眉眼间,满是淬了毒的怨怼
白日里那场争执,她被沈绾歌顶得颜面尽失,那丫头伶牙俐齿,她越想越气
拍着桌子骂了半晌,连带着燕昭数落了个遍,也被她骂成了“瞎了眼的蠢货”,只觉得心头那股恶气怎么也散不去

“那沈绾歌就是个狐狸精!”
她猛地灌了口凉茶,声音尖利

“燕昭那小子也是瞎了眼,竟护着她……等找着机会,定要好好教训那个臭丫头!”

“敢跟我叫板,我看她是活腻了!”
屋外的阴影里,一道黑影正贴着院墙移动,足尖点在墙缝积雪上,没发出半分声响,身形快得像道掠风的影子
正是晏迟
他寻到堂屋的窗沿,足尖一借力,整个人便贴在了窗下的阴影里,屋内的骂声断断续续飘出来,每一个字都落进他耳中
晏迟淬着冷意的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寒芒,他指尖轻叩窗户,发出极轻的“笃”声
宋母正骂得投入,忽然听见这声响,浑身猛地一僵,骂声戛然而止,缓缓转过头看向窗户,声音发颤

“谁…谁在哪儿?!”
屋外鸦雀无声,唯有雪落的声音,并无人应答
她心头发毛,壮着胆子起身,走到窗边将窗户开了一条缝往外看,夜色浓得化不开,外面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怪了……”
她嘟囔着,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刚要转身,忽然觉得后颈一凉,心头咯噔一下,想喊,喉咙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四肢瞬间软得像棉花,眼前的灯火开始天旋地转,最后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
院外
鹤川守在墙根下已候了半盏茶的功夫,见晏迟从侧门缓步走出,他当即收了倚墙的姿态,手中一柄素面折扇慢悠悠轻摇,步履闲适地迎了上去

晏迟抬眼瞧他,目光落在那个折扇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不玩匕首,改玩破扇子了”
鹤川闻言低低啧了一声,动作刻意放缓,一只手负在身后腰背挺直,另一只手依旧持扇轻扇,连风都扇得慢条斯理,刻意摆出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你懂什么,这般姿态方显儒雅,哪像你整日打打杀杀,粗鄙得很”

晏迟沉默片刻,扫了眼他,冷冷吐出两个字

“有病”
大冬天穿得花枝招展,还摇着把扇子,跟有病似的
“……”

鹤川扇风的动作一顿,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一时竟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也不恼,只是笑了笑
随即想到少主的吩咐,鹤川瞬间收了玩世不恭的模样,一把合上扇子,指节叩了叩扇面,语气压低了些
“咱们少主折磨人,是真的有一手”

晏迟脚步未停,鹤川与他并肩走着
“等明日那死老太婆醒过来,保准头晕目眩,一做事手就发颤”

“夜里一合眼,还会听见耳边有说话声,保准缠得她夜夜不敢合眼,吓都能吓掉半条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里多了几分促狭
“我还往她米缸里掺了细沙,灶台抹了桐油,柴房的柴火也动了手脚”

“总之就是要让她吃不好睡不稳,日日寝食难安,再也没精力去找绾歌姑娘的麻烦”

晏迟听完,垂眸沉默一瞬,语气平静

“少主,仁慈了”
鹤川深有同感地点头,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拍

“可不是,比起从前,这回实在太心软”

“还不是顾忌着绾歌姑娘,怕动静闹大给她惹来闲言碎语,不然就凭那死老太婆几次三番欺辱绾歌姑娘,早没命活了”

晏迟闻言微微蹙眉

“麻烦”
鹤川只当他说的是对付老太婆太过繁琐,当即跟着点头附和
“确实麻烦,依我看,直接杀了最省事,一了百了,不过落在少主手里,想死都是奢望”

晏迟侧头瞥了他一眼,没接话也没反驳,只脚下步子一错,身形如惊鸿般掠出,转瞬便消失在幽深巷尾
他口中的麻烦,可不是指宋母
少主既心悦绾歌姑娘,直接将人绑回去便是,何必绕这么多弯子,费心劳神做这些事情,实在多余
鹤川望着空荡荡的巷口,叹息一声,摇了摇手中折扇,也跟了上去,寒风卷着雪沫掠过巷子,将两人的踪迹彻底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