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
谢征已然转醒,虚弱地斜倚在床头,背微微绷着,偏头望着窗外,一言不发,苍白的面色衬得他眉眼愈发清冽
沈绾歌提着裙摆,脚步轻快地跑进来,一见他真的醒了,心头一喜,当即搬过一旁矮凳坐在床边,仰着一张笑靥如花的脸望向他

“你醒啦?”

谢征闻声缓缓回头,一束晨光穿窗而入,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鼻梁高挺,下颌清隽利落,俊朗夺目
沈绾歌一时看得呆了,下意识往前凑了凑,两人骤然距离拉近
谢征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独有的淡淡的幽香,他竟一时有些恍惚,反应过来后连忙身子往后仰,刻意拉开了些许距离,声线带着刚醒的沙哑,带着几分无措
“姑娘这是做什么?”

沈绾歌歪着头左瞧瞧右看看,目光黏在他脸上,直白又坦荡

“漂亮哥哥,你真好看”
这般直白又毫无遮掩的夸赞,让素来沉稳的谢征猛地一怔,耳尖不受控地泛起薄红,骤然偏头咳嗽起来,咳得胸口微颤,本就虚弱的身子更显无力
沈绾歌见状慌了神,手忙脚乱起身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面前

她目光落在他接过杯子的手上,指节修长分明,连握着杯子的模样都格外好看,他因咳嗽,几缕墨发凌乱垂落,苍白脆弱的模样,分外让人心生怜惜

“是呛到了吗?”
沈绾歌抬手帮他顺着后背拍了拍,谢征止住咳,微微颔首,声音轻了几分
“多谢”

沈绾歌收回手,依旧坐在矮凳上,一瞬不瞬望着他,眼底满是好奇与关切

“漂亮哥哥,你怎么会伤得这么重?是遇见山匪了吗?”
谢征沉默下来,大半张脸隐入阳光照不到的浅影里,明暗交错间,更添几分沉敛俊朗
他斟酌着眼下情形,不愿暴露身份,遂压低了声线,向她撒了谎
“在下言正,言语的言,正义的正,从崇州逃难至此”

他话音落,抬眼看向她,目光不经意与她澄澈的眼眸相撞,那目光落过来,竟让他心头轻轻一跳,方才那阵淡淡的幽香,似又萦绕在了鼻尖

“漂亮哥哥家中可还有别的亲人?”
谢征握着杯子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分明的手微微发颤,沈绾歌见他久久不语,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却忽然开口
“孑然尔”

沈绾歌歪了歪脑袋,眼里浮起几分疑惑

“孑然尔…这个名字蛮特别的哦”

谢征闻言一滞,望着她那双全然天真的眼,沉默一瞬才无奈又轻缓地解释
“我是说,家中只剩我一人,再无旁亲”

这话落定,沈绾歌明媚的小脸瞬间黯淡下去,可不过片刻,她又重新扬起笑,眼底亮得像揉了星光,认真地望着他

“没关系!绾歌也不知道自己的亲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要我……”

“但如今我有阿玉,有宁娘,还有赵大叔赵大娘,他们都是我的亲人!”
她往前凑了凑

“你不要伤心,没有家人,以后我们当你的家人!”
沈绾歌眉眼弯弯,笑起来干净得不染半分尘埃,谢征望着她澄澈无垢的眼眸,那里面没有半分算计,只有真诚
他握着粗陶杯的手攥得更紧,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暗自思忖
眼前的少女虽言行举止并无不妥,但却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稚嫩
她看起来与其他人不同,不似孩童懵懂,却又有着旁人难寻的纯粹干净,这般纯真,格外惹人怜惜
只是不知是天性如此,还是另有隐情……

正出神间,一道白影在他眼前晃了晃,沈绾歌伸出手在他面前摆了摆,歪着头疑惑地问道

“你怎么了?”
骤然回神“我没事,谢谢你”

沈绾歌笑着摆了摆手,转身拿起进门时放在桌角的油纸包,拆开后桂花糕的香气立刻漫开,她递到他面前

“喏!这是我最喜欢吃的桂花糕,刚买的还热乎着呢,你尝尝看,可甜了!”
谢征低头望着她递来的桂花糕,眼神暗了暗,忍不住低咳起来,起初只是轻咳,到后来越咳越凶,手中的杯子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沈绾歌慌了神,连忙伸手拍着他的背想帮他顺气,可才拍了两下,谢征喉间一涌,竟直直吐出一口淤血
他身子一软,便毫无力气地歪倒,沉沉昏死在了她怀里

温沉的身躯靠着自己,沈绾歌整个人都僵住,脑子一片空白,懵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她不会……把人拍死了吧?
不等她多想,赵大叔听见动静快步推门进来,刚抬眼就看见沈绾歌眼圈一红,“哇”的一声当场哭了出来,手还扶着谢征,边哭边抽噎

“你别死啊…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拍了两下…你做鬼可千万别不放过我啊呜呜呜……”
“……”

赵大叔看着沈绾歌怀里昏着的人,又看了看哭得梨花带雨、手足无措的她,一时之间又好气又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