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羽七千岁那年,例行体检。
银十字的体检室她来过很多次,但这次不一样。玛丽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光屏,看了很久。
“怎么了?”诗羽问。
玛丽没有立刻回答。她把光屏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抬起头看着诗羽,表情复杂。
“诗羽。”
“嗯?”
“你结婚多久了?”
诗羽愣了一下。“快两百年了。怎么了?”
玛丽张了张嘴,又闭上。她把光屏放在桌上,指了指上面的一行数据。“你的身体……和结婚前没有任何变化。”
诗羽没听懂。“什么意思?”
玛丽看着她,看了一瞬,然后叹了口气。“意思是你还是处子。”
诗羽的脸从装甲下面透出一层粉色的光,从脸颊漫到翎羽。“这……这个也查得出来?”
“银十字什么都能查出来。”玛丽把光屏收起来,语气平静,但眼神不平静。“贝利亚怎么回事?”
“他……我们……”诗羽低下头,手指揪着体检床的边缘,“他说我还小。”
玛丽沉默了很久。“你七千岁了。”
“他说他还没准备好。”
玛丽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拍了拍诗羽的肩膀,什么都没说,走了。
诗羽坐在体检床上,捂着脸,光在计时器里乱跳。
那天晚上,玛丽坐在餐桌前,看着凯恩。
凯恩正在吃饭,吃了一半,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怎么了?”
“贝利亚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凯恩的筷子停了一下。“什么?”
“诗羽今天体检。”玛丽把光屏放在桌上,“结婚两百年,她还是处子。”
凯恩放下筷子,拿起光屏看了一眼,又放下。“这……你问她了?”
“问了。她说贝利亚说她还小,说他没准备好。”
凯恩沉默了一会儿。
“你明天去问他。”玛丽说。
“我?”
“你是他上司,你去问。”
凯恩看着她。玛丽的眼灯亮着,没有商量的余地。他叹了口气。“行。”
第二天早上,凯恩坐在办公室里,等贝利亚来交巡逻报告。
贝利亚推门进来,把光屏放在桌上。“签了。”
凯恩拿起来看了一眼,放在一边。没有签字。
贝利亚看着他。“怎么了?”
凯恩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贝利亚,你身体还好吧?”
贝利亚的眼灯眯了一下。“什么?”
“就是……身体。各方面。”
贝利亚看着他,看了很久。“你想说什么?”
凯恩咳了一声。“诗羽昨天体检。”
贝利亚的光顿了一下。“然后?”
“玛丽查出来,她结婚两百年,还是处子。”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贝利亚的手指攥紧了一下。“她跟你说的?”
“玛丽跟我说的。”
贝利亚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很低。“她跟玛丽说了?”
“体检查出来的。”凯恩看着他,“你到底怎么回事?”
贝利亚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忍住了给凯恩一拳的冲动。
“两个原因。”他说,“第一,她七千岁。在我们这里算成年,但她的身体还太年轻。我担心她承受不住。”
凯恩没有说话。
“第二。”贝利亚停了一下,“我还没准备好当爹。”
凯恩看着他,看了一瞬。“就这两个?”
“就这两个。”
凯恩点了点头,拿起笔在报告上签了字。“行了。去吧。”
贝利亚拿起光屏,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凯恩。”
“嗯。”
“你跟玛丽说,别操心。”
门关上了。凯恩坐在办公桌后面,摇了摇头,笑了一下。
那天晚上,凯恩把原话告诉了玛丽。玛丽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算他还有点良心。”
然后她转身进了书房,翻出一本小册子。
第二天诗羽下班的时候,玛丽在银十字门口等她。
“诗羽。”
诗羽转过头。“玛丽阿姨?”
玛丽走过来,把小册子塞进她手里。“拿回去看看。”
诗羽低头看了一眼。封面什么字都没有,银白色的,很薄。
“这是什么?”
“你看看就知道了。”玛丽拍了拍她的手背,走了。
诗羽站在门口,没有翻。她把小册子塞进怀里,快步往家走。一路上低着头,光在计时器里轻轻跳着。她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玛丽阿姨让她看,应该不是坏事。
到家的时候,贝利亚还没回来。诗羽换了鞋,把小册子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去浇花,去做饭,去看书。她的光一直很稳。
贝利亚回来的时候,她坐在沙发上看书,表情很平静。
“回来了?”她抬起头,眼灯亮了一下。
“嗯。”
他换了鞋,走过来,坐在她旁边。她的光跳了一下,又压下去。他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晚上,诗羽先回了卧室。贝利亚在客厅看报告。
诗羽坐在床边,犹豫了一下,伸手拿起那本小册子。她翻开第一页。
她的脸红了。
她翻到第二页。脸更红了。
她翻到第三页。手开始抖。
她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翻完的时候,手在抖,脸在烧,光在计时器里跳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她捏着小册子,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再看一遍。
门口有脚步声。
她飞快地把册子合上,攥在手里,手缩进被子。贝利亚推门进来的时候,她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眼灯闭着。
他换了衣服,躺到她旁边。她的光在跳,跳得压不住。
“没睡着?”他问。
“没有。”
他侧过身,伸手去揽她。她的身体僵了一下。他的手停住了。
“怎么了?”
“没什么。”
“你手在抖。”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攥着册子,在被子里抖得厉害。她的脸从装甲下面透出一层粉色的光,连翎羽都染上了暖色。
“冷的。”她说。
房间里的温度正好。他没有戳穿。他看着她红得不像话的脸,看着她乱跳的光,看着她攥紧被子的手。
“诗羽。”
“嗯。”
“你手里拿着什么?”
“没有。”
“给我看看。”
她把册子往被子里藏了藏。“不要。”
他看着她。看了一瞬。然后他伸手,轻轻拽了一下被角。她没有松手。他又拽了一下。她松了。
小册子露出来了。银白色的封面,很薄。他拿起来,翻开。
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
他沉默了。
他一直以为她还小,不会对这方面好奇。他一直以为自己在等她长大,等她的身体能承受得住,等自己准备好。他没有想过——她已经在想了。她坐在床边,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手在抖,脸在烧,然后躺在他旁边,假装睡着。
“这哪来的?”他的声音很低。
“玛丽阿姨给的。”
他的光跳了一下。回去要跟凯恩说,让你老婆别操心了。
“看了多少?”他问。
“……都看了。”
他看着她。她的眼灯闭着,睫毛在抖,脸从装甲下面透出粉色的光,一直漫到翎羽尖上。
“诗羽。”
“嗯。”
“你怕吗?”
她睁开眼。浅金色的眼灯亮着,里面有他的倒影。
“不怕。”她说。
“那你抖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紧张。”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把册子放在床头柜上,转过身,面对着她。
“那你想吗?”他问。
她的光停了。然后炸开。银白色的光从计时器里涌出来,缠在他的光上,一圈一圈,缠得紧紧的。她的脸更红了,红得发烫。
“你别问我。”她的声音很小。
“为什么?”
“因为我说不出口。”
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很轻。
“那不用说了。”
他吻上她的嘴唇。不是轻轻的,是很认真的。她的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来,搂住他的脖子。她的光缠着他的光,缠得紧紧的,分不清哪里是他的,哪里是她的。
他压下来的时候,她抖了一下。他停下来。
“疼就说。”
“……嗯。”
他试了第一个姿势。册子上画的那些,她看了一整晚,每一个都记得。但真的发生的时候,和看的时候不一样。他的光渡过来,很多,很烫,从她的计时器流遍全身。她的光在抖,他的光也在抖。
“疼吗?”他问。
“不疼。”
“真的?”
“……有一点。”
他停下来,等了一会儿。她的光慢慢不抖了。
“好了。”她说。
他没有继续。“真的好了?”
“嗯。”
他吻了吻她的嘴角,然后继续。
后来他试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册子上画的那些,他一个一个地试。她记不清了——脑子是乱的,光是乱的,什么都乱了。只知道他的光缠着她的光,她的光缠着他的光,分不清。
“够了……”她的声音在抖。
“还有三个。”
“明天……”
“今天。”
他又压下来。她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膀上,光在计时器里跳得不像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光从银白色变成金色,又从金色变成银白色。她躺在那里,光还是乱的,手还是抖的。
他躺在她旁边,伸手把她捞进怀里。
“还好吗?”他问。
“……不好。”
他的光沉了一下。
“你说还有三个。”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我一直在想还有三个。吓得光都乱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不是嘴角动一下的那种,是真的笑了。很低,从胸腔里震出来。
“那明天不试了。”他说。
“后天呢?”
“你想后天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想。”
他的光跳了一下。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头顶。
“好。”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光在计时器里跳。一下一下,很稳。她的光慢慢不乱了,缠在他的光上,一圈一圈。
“哥哥。”
“嗯。”
“你给凯恩叔叔请假了吗?”
“还没。”
“现在请。”
他伸手拿过光屏,打了一行字:请假三十年。婚假。
发送。收件人:凯恩。
过了几分钟,光屏亮了。凯恩的回复只有一个字:批。
诗羽看着那个字,笑了一下。“凯恩叔叔什么都没问?”
“他不敢问。”
她笑出声来,很轻,眼睛弯弯的。
又过了一会儿,她的光屏也亮了。是玛丽。回复也只有一句话:好好休息。
诗羽看着那句话,脸又红了。她把光屏扣在床头柜上,把脸埋进贝利亚胸口。
“玛丽阿姨知道了。”
“嗯。”
“她肯定知道我们在做什么。”
“嗯。”
“你不许嗯了。”
他没有说话。他的光缠上来,一圈一圈,缠得紧紧的。她的手搂着他的腰,光缠着他的光,也缠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