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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让

奥特,退休后,又开始做任务

宇宙警备队。

  贝利亚的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几乎把他整个人埋进去。他坐在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双暗着的眼灯。笔动得很快,签完一份扔一边,拿下一份。动作粗粝,不耐烦,但很稳。三天了。从他搬出来那天起,他就没回过家。佐菲下班时看他一眼,他没动。佐菲第二天来,他还在。

  诗羽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摞文件。她看着那堆文件山,看了一瞬,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声音从文件堆后面传出来。

  诗羽推门进去。贝利亚没有抬头,笔在纸上走得很快。

  “佐菲不在。”

  “我知道。我来送文件。”

  贝利亚的笔停了。他抬起头,看着她。她站在门口,披着他的黑色披风。他的眼灯亮了一瞬,又暗了。

  “放桌上。”

  诗羽走过去,把文件放在桌角。贝利亚低下头继续签,笔走得比刚才更快。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签。他的眼灯是暗的,手指很稳,但笔尖在纸上划得飞快,像是在赶什么。

  “你晚上回来吃饭吗?”

  贝利亚的笔猛地戳在纸上,戳出一个洞。他抬起头,眼灯烧起来了。

  “你来找我,就为了说这个?”

  “守契蒸红豆包。”

  “我问你,你来找我,就为了说这个?”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诗羽看着他的眼灯,没有退。“你三天没回来。”

  “你三天没来找我。”他站起来,椅子撞在墙上,文件山倒了一片。他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比她高很多,手指攥着,指节咯咯响。“第一天你让佐菲带文件。第二天你还是让佐菲带文件。你连门都不进。你不想见我,你来干什么?”

  “我怕你不想见我。”

  贝利亚的呼吸重了。他伸出手,攥住她的手腕,把她拽到面前。很近,近到她的翎羽扫过他的下颌。

  “你爱我吗?”

  诗羽没有说话。

  “你爱我吗?”他的声音低下来,低到在发抖。

  “不爱。”

  贝利亚的手松开了。不是慢慢松的,是猛地松开的,像被烫了一样。他退了一步,靠在办公桌上,眼灯暗了。

  “那你来干什么?”

  诗羽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在发抖,很烫。

  “你关过我一个月。我恨过你。但我离不开你。你走了我睡不着。你不在我会梦到你。你三天不回家,我三天没睡好。”她握紧他的手,“你是我的枕头。没有你,我睡不着。”

  贝利亚的眼灯亮了一瞬,又暗了。他低下头,看着她的手握着他的手。银白色的光从她指尖渗出来,缠在他手上。他看了一瞬,然后把手抽出来,把她整个人裹进怀里。

  诗羽抱住他的腰,声音有些闷,“你…真的要走吗?”

  贝利亚的眼灯暗着,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他把她的脸按在自己胸口,下巴抵在她头顶,呼吸很重,重到她的翎羽被吹得往下塌。他的手指扣在她后背上,隔着披风,隔着制服,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那种微微的、几乎感觉不到的发抖,是那种攥了一整天、攥到极限、终于可以松开的抖。

  “走?”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粗粝得像砂纸磨过的石头,“我走到哪里去?”

  诗羽的手指攥着他的衣角,攥得很紧。“你三天没回来。”

  “你三天没来。”

  “我怕你不想见我。”

  贝利亚没有说话。他把她又往怀里按了按,按到她的脸贴着他的计时器。光在那里跳着,红银色的,很快,快得像被人追着跑。她听着他的光在跳,一下一下的,比她记忆里快了很多。在银河帝国的时候,她靠在他怀里,他的光不是这样跳的。那时候是慢的,稳的,像一头吃饱了的野兽,趴在那里,等着她睡着。现在不是了。现在他的光在乱跳,像被什么东西惊着了,找不到窝。

  诗羽的手从他衣角上松开,贴在他的计时器上。她的光从指尖渗出来,银白色的,缠在他的光上。他的光猛地跳了一下,然后慢慢慢下来了。她的掌心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光在一点一点地稳。像被人顺着毛摸,从炸着到伏下去,从伏下去到贴在手心里。

  贝利亚低下头,额头抵在她头顶。他的呼吸打在她的翎羽上,很烫。“你来找我,他知道吗?”

  “知道。”

  “他怎么说?”

  “他说,‘他又不会跟你发生什么’。”

  贝利亚的呼吸停了一瞬。“还有呢?”

  “他说,‘你依赖就依赖吧,我权当你抱个枕头’。”

  贝利亚没有说话。他的手指从她背上滑上来,扣住她的后颈,拇指按在她耳后的光路上。她的光在那里跳着,很细,很稳。他按着那里,没有用力,只是贴着。

  “枕头。”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哑得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诗羽在他怀里点了点头。翎羽扫过他的下颌,蹭得他痒了一下。

  贝利亚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被人从里面戳了一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东西。他的拇指在她耳后蹭了一下,很轻,轻到像是在碰什么很贵的东西。

  “那你来找我,是抱枕头来了?”

  诗羽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灯是暗的,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烧。不是刚才那种烧,是被人浇了冷水之后、又从灰里重新点起来的烧。她看着他烧着的眼灯,看着他扣在她后颈上的手指,看着他把她整个人裹在怀里的样子。

  “嗯。抱枕头。”

  贝利亚的手指在她后颈上收紧了一下。“抱枕头要抱到警备队来?”

  “枕头自己跑了,不来警备队怎么抱?”

  贝利亚愣了一下。然后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那种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弯,是真的弯了。很短,但确实弯了。他把她的头按回自己胸口,下巴抵在她头顶。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诗羽的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被他养的。”

  贝利亚的手在她背上拍了一下。不重,但很响。“别在我面前提他。”

  “疼。”

  “活该。”

  但他没有松手。他的手搭在她背上,没有再拍,只是搭着。他的光从计时器里漫出来,红银色的,缠在她银白色的光上。在昏暗的办公室里亮着,像两盏被人放在一起的灯。

  诗羽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光在跳。稳了。和她记忆里一样稳了。她的手指从他胸口滑下来,搭在他腰侧,攥着他的衣角。

  “你搬回来住吗?”

  贝利亚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她后颈上蹭了一下。

  “你的房间守契每天都有打扫。”

  贝利亚还是没有说话。

  “花是托雷基亚浇的。”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浇不透。”

  “路基艾尔帮他补了三天。”

  贝利亚哼了一声。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震得她的脸都在发麻。

  “你搬回来住吗?”她又问了一遍。

  贝利亚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灯。银白色的,亮着,在他怀里亮着。他看了一瞬,然后把她从他怀里捞出来,让她站好。他伸出手,把她肩上的披风拢了拢,裹紧。动作很重,像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走。回去吃饭。”

  他绕过她,朝门口走去。诗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他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不走?”

  诗羽走过去,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指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收紧了。两个人走出办公室。

  贝利亚从他身边走过去,没有停。诗羽经过佐菲的时候,佐菲看了她一眼。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出警备队大门。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从天上照下来,把整个光之国照成一片银白色。贝利亚走在她左边,手牵着手。

  诗羽的手指在他手心里动了一下。“你明天请假吗?”

  “嗯。”

  “为什么?”

  “三天没睡好,补觉。”

  诗羽看着他。他的眼灯是亮的,不是那种烧着的亮,是那种被人从外面点了一下、慢慢亮起来的亮。她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问他为什么没睡好。她知道的。他也三天没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