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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赖不是爱

奥特,退休后,又开始做任务

诗羽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灯,看着他脸上还没有处理的伤口,看着他攥着的手指。

“你关过我。一个月。”

贝利亚的眼灯暗了一瞬。

“你让我在刑房旁边的屋子里听了一个月的惨叫。我睡不着,只有你抱着的时候才能睡一会儿。你死了,我花了很久才走出来。”

贝利亚没有说话。他的手指松开了,垂在身侧。

“但我依赖你。”诗羽的声音轻下来,“在银河帝国的时候,我只有你。你死了,我没有地方可以依赖了。所以我花了很久才走出来。”

她转过头看着托雷基亚。

“你走了。不告而别。留了一块水晶板,写‘不用找我’。我找了四千多年。”

托雷基亚没有说话。他的眼灯暗着。

“我每天都在想,你在哪里,你吃没吃能量液,你一个人在外面有没有受伤。我去了很多个世界,高斯的世界,盖亚的世界,奈克瑟斯的世界,艾克斯的世界,欧布的世界,捷德的世界。我每到一个地方,都会想,你会不会在这里。”

她停了一下。

“你不在。你一直不在。你在格里姆德的身体里,在黑暗里,一个人。”

托雷基亚的眼灯亮了一瞬,又暗了。

“但我喜欢你。”诗羽说,“从图书馆的时候,从你坐在我旁边、教我公式的时候。你走了,我还是喜欢你。你变成了雾崎,我还是喜欢你。你被格里姆德吞了,我还是喜欢你。我把你从黑暗里拉出来,养在计时器里,一天都没有断过。”

她看着他暗着的眼灯。

“我养了你那么久。不是因为依赖,是因为喜欢。”

客厅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等离子火花塔能量流动的声音。

贝利亚站在那里,眼灯暗着。他的手指垂在身侧,松开了,没有再攥起来。他看着诗羽,看着她站在托雷基亚旁边、肩膀靠着他手臂、眼灯亮着、嘴角弯着的样子。他的眼灯暗了一瞬——不是灭,是那种被人从里面浇了冷水之后、终于知道火不会再烧起来的暗。

“你依赖我。”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诗羽看着他。“嗯。”

“不是喜欢。”

“嗯。”

贝利亚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眼灯暗着。他想起在银河帝国的时候,她缩在他怀里才能睡着。她靠在他胸口,手指攥着他的披风,翎羽垂着,呼吸很浅。他以为那是喜欢。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喜欢。是依赖。是他亲手养出来的、把她关了一个月之后、让她只能依赖他的依赖。

“你养了我那么久。”他的声音粗粝得像砂纸,“从银河帝国到现在。你把我的火花人偶带在身边,你让我从黑暗里走出来,变成一个会浇花、会蒸红豆包、会在银十字门口等你下班的奥。”

他停了一下。

“不是因为喜欢。”

诗羽看着他。“不是。”

贝利亚点了点头。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喜欢他。”不是疑问,是陈述。

“嗯。”

贝利亚站在那里,看着她站在托雷基亚旁边,看着托雷基亚的手臂上还有裂痕、浅蓝色的光从裂缝里漏出来、但站得很直的样子。他看了很久。

“好,我可以从这里搬出去。”

诗羽愣住了。她没想到贝利亚会这么说。她的眼灯炸开了一瞬,银白色的光在客厅里晃了一下,然后暗下去。她的手指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贝利亚看着她愣住的样子。他的眼灯暗着,不是那种烧完之后灭了的暗,是那种被人关掉了之后、知道不会再被打开的暗。他松开她的手,她的手从他掌心里滑出去,垂在身侧,没有收回来,也没有再伸出去。

“我在宇宙警备队等你。”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他已经决定好了的事。不是商量,不是试探,是通知。他说完,转过身,朝门口走去。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地板上,和每一天他去警备队的时候一样稳。但他的背影比平时直了一些——不是那种有底气的直,是那种怕弯下去就再也直不起来的直。

诗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刚才说了什么?她说了依赖,说了喜欢。她说清楚了。她说她依赖贝利亚,喜欢托雷基亚。她说清楚了。她以为说清楚了就结束了。她以为贝利亚会生气,会骂人,会再和托雷基亚打一架。她以为他会像刚才一样,眼灯烧着,手指攥着,指节咯咯响。她没想到他会说——我搬出去。

她的脚动了一下。不是要走过去,是那种身体比意识先做出了反应的本能。她的脚往前迈了半步,然后停住了。她的手指在身侧攥着,攥得很紧,指节发白。她的光在计时器里乱跳,像一只被吓到的鸟。她看着贝利亚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

“贝利亚。”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叫一个她叫了很多年、已经叫习惯了的名字。贝利亚的手停在门把上,没有按下去。他没有回头。

“你搬出去,住哪里?”

“警备队有宿舍。”

“你习惯吗?”

贝利亚没有说话。他不习惯。他不习惯一个人睡,不习惯早上起来没有人把披风挂在椅背上,不习惯在银十字门口等不到人下班。他什么都不习惯。但他没有说。他把门推开,走出去。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诗羽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她的眼灯暗着,银白色的光在计时器里乱跳。她的手指在身侧攥着,攥得很紧。她的嘴唇动了动。

“他走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件她还没有完全接受的事。

托雷基亚站在她旁边,看着她。他的手臂上还有裂痕,浅蓝色的光从裂缝里漏出来。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是凉的,在发抖。

“他会回来的。”他的声音很轻。

诗羽没有说话。她知道他会回来。他说了,他在宇宙警备队等她。他会回来。但不是今天,不是明天。她要等。等他自己回来。客厅里很安静。伏井出k坐在对面,笔记本摊在膝盖上,笔夹在指间,那一页是空白的。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他的动作很慢,但很稳。守契站在茶几旁边,手指搭在碟子边缘。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一瞬,然后蹲下来,把地上最后一个被踩扁的红豆包捡起来,扔进垃圾桶。他的动作很轻,和每一天一样。路基艾尔靠在窗台边,看着窗台上的花。花是红的,早上浇的,水已经渗进土里了。明天开始,换人浇了。

诗羽在沙发上坐下来。她的腿是软的,不是被什么东西吓软的,是那种被人从身体里抽走了什么东西之后、不知道该往哪里站的软。托雷基亚在她旁边坐下来,她的手还被他握着,没有松开。

“你冷吗?”他问。

“不冷。”

“你的手是凉的。”

诗羽没有说话。她的手是凉的,从贝利亚松开她的手的那一刻就是凉的。她的光在计时器里跳着,很乱。她深吸了一口气,光慢慢稳下来了,但还是比平时暗了一度。她靠在沙发背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门关着,贝利亚不会从那里再走进来了。至少今天不会。

“他会回来的。”托雷基亚又说了一遍。

诗羽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他说的。他在宇宙警备队等你。”

“等多久?”

托雷基亚没有说话。他不知道等多久。贝利亚没说。三天,三个月,三年。他不知道。诗羽靠在他肩上,银白色的光和浅蓝色的光缠在一起。她的眼灯暗着,他的也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