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空间里,银白色的光海比刚来王国母星时亮了很多。
诗羽的意识落进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不是身体的腿,是魂体的腿。在外面耗了太多光,魂体也跟着发虚。她站稳了,银白色的光海从脚下涌上来,托住她的脚踝。
托雷基亚的魂体从光核里飘出来。
他比刚被救出来的时候凝实了很多。在泰迦世界,诗羽冲进格里姆德把他拉出来的时候,他只是一团快要散掉的意识,浅得几乎透明,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后来她离开泰迦世界,回到光之国,又被塔尔塔洛斯绑架到王国母星——她走到哪里,就把他的魂体带到哪里。她的光不够了就去补,补完了继续养。
诗羽每天都会来。不管外面多累,光耗了多少,被提坦带去恢复了几次——她每天晚上闭上眼睛的时候,意识都会沉进灵魂空间。托雷基亚的魂体会在那里等她。
今天也是。
他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上。浅蓝色的魂体贴着银白色的,凉的,稳的。
“今天又耗干了?”他的声音闷在她颈窝里,低低的。
“没有,”诗羽说,“还剩一点。”
“剩多少?”
“……一成。”
托雷基亚的魂体收紧了一点。他的手指扣在她腰侧,浅蓝色的光从她银白色的光海里渗过来。
“你每天都说剩一点,”他说,“每天都不够一点。”
诗羽没有说话。她靠在他怀里,银白色的光海在周围缓缓流动。
“外面的情况,”托雷基亚说,“我看到了。”
诗羽的手指在他手背上停了一下。
“那两个同位体,”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他不太想提的事,“每天都守着你。”
“嗯。”
“提坦也是。”
“嗯。”
“他们对你很好。”
诗羽沉默了一瞬。
“嗯。”
托雷基亚的魂体收紧了一点。不是生气的那种紧,是某种更安静的、更沉的紧。
“你每天把一半的光给我,”他说,“剩下一半治伤患。治完耗干了,被他们抱去恢复。补完了,再治,再耗干,再给我一半。你当我看不出来?”
诗羽没有说话。
“你当我看不出来?”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每天回来的时候,魂体都是虚的。你在我面前站不稳。你刚才进来的时候腿软了。你以为我没看见?”
诗羽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你养了我很久,”托雷基亚说,“从泰迦世界到现在。你把光分给我,一天都没断过。你走到哪里,就把我带到哪里。你的光不够了,就去补。补完了,继续养我。你从来不跟我说你有多累。”
他的声音在最后一个字上轻了下去。
“你现在被关在这里,”他说,“外面的人在利用你。他们给你戴项圈,给你灌阿布索留特粒子,把你当工具用。你每天把一半的光给我,一半的光治他们的人。你把自己耗干了,被他们抱来抱去。你以为我在这里看着,不难受?”
诗羽睁开眼睛。她转过身,面对着他。浅蓝色的魂体在她面前,眼灯的位置那两团蓝色的光晕亮着,安静地亮着。
“你难受,”她说,“我知道。”
托雷基亚没有说话。
“但你在这里,”她说,“你在我这里。你在长,能亲我了。能抱我了。你在变好。”
她伸出手,捧住他浅蓝色的魂体的脸。她的手指穿过他的轮廓,碰到里面的光核——温热的,稳定的,比任何时候都亮。
“你在,我就不累。”
托雷基亚的魂体没有说话。他只是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你那个同位体,”诗羽的声音闷在他胸口,“每天都守着你。他端着一杯水,等你治完一个人就递过去。他站在你右边,帮你拢披风。他看着你的眼神——”
“我知道。”
“你不生气?”
诗羽想了想。
“他以为你不在了,”她说,“他不知道你在这里。”
托雷基亚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又能怎样?”
诗羽没有说话。
“他喜欢的是你,”托雷基亚说,“他以为我不在了,所以他靠近你。他以为你是一个人。他以为你等了那么久,等的人已经不在了。他想——”
他没有说完。
“我知道,”诗羽说,“但我不是一个人。你在这里。”
托雷基亚的魂体收紧了。
“那个提坦,”他说,“也在靠近你。他给你递能量液,帮你捡披风,叠好了放在你膝盖上。他看着你的眼神也在变。还有那个贝利亚的同位体——”
“我知道。”
“你知道?”
“我知道他们为什么对我好,”诗羽说,“但我每天回来的时候,都是来找你的。”
托雷基亚没有说话。他的魂体缠着她,浅蓝色和银白色缠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他的、哪里是她的。
“你还要在这里待多久?”他问。
“不知道。”
“你的光在长,”他说,“你每天治他们的人,光在长。长了又能多治,多治又能再长。你在变强。不是因为阿布索留特粒子,是你自己在长。”
诗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魂体。银白色的光海在她脚下流动,比刚来王国母星时亮了不止一倍。她的光路比以前宽了,光核比以前亮了,连魂体的轮廓都比以前清晰了。
“你在长,”托雷基亚说,“你在用自己的方式变强。不是战斗,是救人。你在银十字的时候就是这样长的。玛丽大队长年轻时也是这样长的。你记得吗?”
诗羽的嘴角弯了一下。
“记得,”她说,“你说过。”
“你每治一个人,光就长一点。每长一点,就能多治一个人。这个循环停不下来。你停不下来。你也不会停下来。”
诗羽靠在他怀里,听着他魂体里那团光核跳动的声音。很稳,一下,一下,又一下。
“塔尔塔洛斯想让你留下来,”托雷基亚说,“他给你伤患治,给你阿布索留特粒子补,让提坦每天照顾你,让那两个同位体守着你。他想让你觉得这里也需要你。他想让你舍不得走。”
诗羽没有说话。
“你会舍不得吗?”他问。
诗羽想了想。
“会,”她说,“治过的人,都会舍不得。”
托雷基亚的魂体收紧了一点。
“但你会走的,”他说,“对吗?”
诗羽抬起头,看着他那两团安静的蓝色眼灯。
“会,”她说,“你在等我回去。守契在等我回去。伏井出k在等我回去。路基艾尔在等我回去。贝利亚在等我回去。泰迦在等我回去。他们都在等我。我不会让他们等太久。”
托雷基亚的魂体缠着她,缠得很紧。
“你在这里养我,”他说,“把一半的光给我,一半的光治他们的人。你在用自己的方式变强。你在等。等你的光够强了,等你的身体恢复了,等一个机会。”
诗羽没有说话。
“你在等光之国的人来接你,”他说,“你知道他们会来的。”
诗羽的嘴角弯了一下。
“嗯,”她说,“他们会来的。”
托雷基亚低下头,唇贴在她的眉心。浅蓝色的光从她额头上渗进去,和银白色的光缠在一起。
“在那之前,”他说,“我在这里陪你。”
诗羽闭上眼睛,靠在他怀里。银白色的光海在周围缓缓流动,浅蓝色的魂体缠着银白色的,缠得很紧,像一个人在黑暗里抱着唯一的光。
“你每天把一半的光给我,”托雷基亚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闷闷的,“你就不怕他们看出来?你的光长了那么多,治的人却只多了一点点。他们不会算吗?”
诗羽的嘴角弯了一下。
“提坦每天统计治愈量,”她说,“他看到的是总数。他不知道我留了多少。他只知道我的光在长,能治的人在变多。他算不出来。”
“塔尔塔洛斯呢?”
“他也算不出来,”诗羽说,“因为我的光真的在长。不是因为阿布索留特粒子,是我自己在长。他以为长出来的光都用来治伤患了。他不知道——有一半在你这里。”
托雷基亚的魂体收紧了一点。
“你在骗他们。”
“嗯。”
“你不怕被发现?”
诗羽睁开眼睛,看着他。
“怕,”她说,“但他们不会发现的。因为他们不知道你在这里。他们不知道我在养你。他们以为这个世界的托雷基亚已经死了。他们以为我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