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时候,院子里没有人。花浇过了,泥土是湿的。诗羽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花。红的白的,一排一排的,整整齐齐。她蹲下来,用手指碰了碰花瓣。白的,很软。
她站起来,走进屋子。客厅里没有人,厨房里没有人。她在沙发上坐下来,手镯的光很稳。她把袖口推上去,看自己的手腕。光从皮肤下面渗出来,银白色的,很稳,很亮。和平时一样。但她知道不一样了。
守契从厨房探出头来。“回来了?体检怎么样?”
“还行。”
守契的耳朵动了一下,缩回厨房。过了一会儿,他把粥端出来,放在茶几上。温的,放了枸杞和红枣。诗羽端起碗喝了一口,甜的。
“玛丽队长说我的光上限涨了。”她说。
守契的勺子停了一下。“涨了多少?”
“百分之二十五。”
守契没有说话。他把勺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他的耳朵是红的。
伏井出k从墙边走过来,笔记本翻开。“光上限涨了?银十字的小队长?”
“嗯。”
“宇宙警备队那种涨法?”
“嗯。”
伏井出k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诗羽的光上限涨了百分之二十五。玛丽队长说她是银十字第二个。写完了,他看了一遍,又加了一句:第一个是谁?她把笔放下,看着诗羽。
“第一个是谁?”
“玛丽队长没说。她说让我猜。”
伏井出k的笔悬在纸上,没有写。他想了很久,然后写了一个名字。写完了,他看了一遍,划掉了。又写了一个,又划掉了。最后他写:不知道。然后他把笔记本合上,放进口袋里。
路基艾尔从院子里走进来,把那朵白花放在窗台上。今天的,很白。他听到诗羽说的话,手停了一下。然后他把花放好,转身看着她。
“光上限涨了?”
“嗯。”
“因为你一直在救人?”
“嗯。”
路基艾尔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诗羽。她的翎羽垂着,光很稳,手镯的光很稳。和平时一样。但他的眼灯比平时亮了一点。
贝利亚从楼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听到诗羽说的话,脚步停了一下。然后他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来,把手里的文件放在茶几上。
“光上限涨了?”
“嗯。”
“多少?”
“百分之二十五。”
贝利亚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手指搭在膝盖上。墨水渍从指尖蔓延到指根,蓝色的,洗不掉。他的眼灯垂着,看着自己的手。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搭在诗羽的手腕上。他的手指是凉的,她的手腕是温的。他的光从指尖渗出来,银红色的,顺着她的光路走了一遍。很慢,比平时慢了很多。
诗羽没有躲。她坐在那里,让他查。他的光从她手腕走到小臂,从小臂走到肘弯,从肘弯走到肩膀,从肩膀走到计时器。停了一下。然后又走了一遍。
他把手收回来。
“宽了。”他说。
“嗯。”
“快了。”
“嗯。”
“够了。”
诗羽看着他。他的眼灯很亮,里面有她,有光,有他自己。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另一种。
“够你下次救更多人。”他说。
诗羽没有说话。她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他的手指上有墨水渍,蓝色的,一片一片的。她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背上,银白色的光从指尖渗出来,很薄,很暖。墨水渍没有消,但他的手指不凉了。
傍晚的时候,诗羽站在二楼的窗台前。窗台上又多了几样东西——一颗从训练场捡的小石子,一片从银十字走廊带回来的光粒子结晶,一朵路基艾尔今天早上放的白花。她把那朵蔫了的花换掉,把新的放上去。白的,很白。
她看着窗台上的东西,看了一会儿。然后她闭上眼睛,意识沉进灵魂空间里。
浅蓝色的光裹着她,很暖。托雷基亚坐在正中间,嘴角弯着。
“光上限涨了。”他说。
“嗯。你怎么知道?”
“我一直在看。”托雷基亚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你的光路比上个月宽了一成半。你的计时器比上个月快了一成。你的光密度没有降。你的身体在长。因为它知道你还要救人。”
诗羽把脸埋进他胸口。“玛丽队长说我是银十字第二个。”
“嗯。”
“第一个是谁?”
托雷基亚没有说话。他的手指穿过她的翎羽,落在她后颈上,凉的。
“你猜。”他说。
诗羽从他胸口抬起头,看着他。“你知道?”
托雷基亚的嘴角弯着,弯的弧度比平时大。“你猜。”
诗羽看着他。他的眼灯很亮,里面有她,有光,有他自己。他的嘴角弯着,像狐狸。
“是你?”
“不是。”
“那是谁?”
“你猜三次。猜对了告诉你。”
诗羽把脸埋回他胸口。“不猜。”
托雷基亚笑了。不是弯一下嘴角的那种笑,是真正的、从光里透出来的笑。他把嘴唇贴在她头顶上。
“是玛丽队长自己。”他说。
诗羽愣了一下。“什么?”
“她年轻的时候,在银十字救了一万七千个伤员。光路撑开,再恢复,再撑开,再恢复。光上限涨了百分之三百。后来她当了队长,不上一线了,就不涨了。但她的光容量,到现在还是银十字最高的。没有人能超过她。”
诗羽没有说话。她把脸埋在托雷基亚胸口,翎羽蹭着他的下巴。
“你也会涨。”他说。“你一直在救人。你还会救更多的人。你的光路会越来越宽,计时器会越来越快,光上限会越来越高。你会涨到百分之两百,百分之三百,百分之四百。你会涨到——够你救所有人。”
诗羽从他胸口抬起头,看着他。“够吗?”
“什么?”
“够不够救所有人?”
托雷基亚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浅蓝色的光和银白色的光碰在一起,融成银白色,像月光落在雪地上。
“不够。”他说。“但你会涨。”
诗羽把脸埋回他胸口。“那你数着。”
“好。”
“数快一点。”
“好。”
“数完了告诉我。”
“好。”
诗羽没有再说话。她把光翼收拢,把自己裹成团,缩在他怀里。托雷基亚抱着她,手指穿过她的翎羽,落在她后颈上,凉的。
“明天还要值班。”她说。
“明天周五。135组。”
“嗯。”
“你的光够了。”
“你怎么知道?”
“我数过。”他的嘴唇贴在她头顶上。“你今天的容量比昨天多了百分之二十五。够你用三天。”
诗羽没有说话。她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
“够吗?”
“够。”
“够多久?”
“够你救完所有人。”
诗羽笑了。不是弯一下嘴角的那种笑,是真正的、从光里透出来的笑。很短,很轻,像阳光晃了一下。托雷基亚感觉到了,她的光翼在他怀里颤了一下,银白色的光从翼尖漏出来,很亮。
“你笑了。”他说。
“没有。”
“有。我的胸口感觉到了。”
诗羽把脸埋得更深了。“没有。”
托雷基亚的嘴角弯着。他把光翼合拢,把她裹在怀里。浅蓝色的光从两侧收拢,把银白色的那层光裹在里面。
“明天见。”他说。
诗羽从他胸口抬起头,看着他。“明天见。”
她的眼灯很亮,里面有他,有光,有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