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够。”他又说了一遍。“你把这些光给我,明天值班怎么办?明天有伤员怎么办?明天有人体检怎么办?你的光不够了,你又要逼一层出来。你的手腕又要凉。你的手镯又要暗。你又要说不——”
诗羽吻了他。
不是那种很轻的、像怕碰碎什么的吻。是堵上去的,把他的话堵回去。她的嘴唇贴着他的,她的光从嘴唇上渗出来,银白色的,流进他的嘴里。他的魂体烫了一度,又烫了一度。
她松开的时候,他的眼灯比刚才亮了很多。她的耳朵红了。
“你别说了。”她说。
托雷基亚看着她。她的耳朵是红的,从耳尖红到耳根。她的眼灯很亮,里面有他,有光,有她自己。她的光翼还铺在他身上,银白色的,很薄,但很稳。
“你亲我。”他说。
“……嗯。”
“你在堵我的嘴。”
“……嗯。”
“你不想听我说你的光不够。”
诗羽把脸埋进他胸口。“你烦。”
托雷基亚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平的,是弯的,从平的变成弯的,像冰面裂了一条缝,下面有水在流。
“你忙了这么多天,”他说,嘴唇贴在她头顶上,“没空陪我。我在这里等。一天,两天,三天,四天,五天,六天,七天。你每天都来,但你来的时候已经用完了。你缩在我怀里,说‘困了’,说‘明天还要值班’。你没有亲我。你没有抱我。你只是缩着。像一只用完电的灯。”
诗羽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
“今天你亲我了。”他说。
“……嗯。”
“你抱我了。”
“……嗯。”
“你把剩下的光都给我了。”
“……嗯。”
托雷基亚把光翼合拢,把她裹在怀里。浅蓝色的光从两侧收拢,把银白色的那层薄光裹在里面,裹了一层又一层。
“不够。”他说。
诗羽抬起头。
“你忙了七天,亲我一次,不够。你等了四千多年,我等了七天。扯平了。但你还是不够。”他的嘴唇贴在她眼灯上。“你明天还要值班。你后天还要值班。你大后天还要值班。你每天都在忙。你没有空陪我。”
“我——”
“你别说‘以后有空’。你每次都说‘以后有空’。以后从来没有空。”
诗羽闭上了嘴。
托雷基亚的嘴角弯着,但弯的弧度比平时小。他的眼灯很亮,里面有她,有光,有他自己,还有别的东西——她以前没有注意到的东西。是等了很久的东西。
“那怎么办?”她问。
托雷基亚看着她。“你问我?”
“嗯。”
“你以前不问我。你从来不问我。你来了,我抱着。你走了,我等着。你不问我怎么办,不问我想要什么,不问我闷不闷。”
诗羽的手指攥着他胸口的魂体,攥得很紧。“那你现在说。你想要什么?”
托雷基亚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浅蓝色的光和银白色的光碰在一起,融成银白色,像月光落在雪地上。
“想要你。”他说。“想要你每天早点来。想要你来的时候光还够。想要你亲我,抱我,蹭我,在我怀里缩着。不是用完电的缩法,是满电的缩法。想要你不忙。想要你有空。想要你看着我。不是看伤员,不是看文件,不是看体检报告。是看我。”
诗羽看着他。
“你忙的时候,我在这里数。你不忙的时候,我也在这里数。我数了你七天了。你查了多少人,用了多少光,手镯暗了几成,手腕凉到哪里。我都数了。但你从来没有数过我。”
诗羽的手指从他胸口移到他脸上。她的掌心贴着他的脸颊,她的手指蹭着他的颧骨。他的脸是凉的,她的掌心是温的。
“你在这里。”她说。“你在我的灵魂空间里。你哪里也去不了。我每天来。我每天都能看到你。我以为这样就够了。”
“不够。”
“那从今天开始,我每天来的时候,先看你。”
托雷基亚的嘴角动了一下。
“先亲你。”
他的嘴角又动了一下。
“先问你今天数了多少,记了几笔,看了我多久。”
他的嘴角弯上去了。不是平的,是弯的,从平的变成弯的,弯的弧度比平时大。
“然后呢?”他问。
“然后把剩下的光给你。”
“你明天还要值班。你的光不够。”
“够。你数着。”
托雷基亚看着她。她的眼灯很亮,里面有他,有光,有她自己。她的光很薄,很暗,但她把剩下的都给他了。一点都没留。
“好。我数着。”他说。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她眼灯上。“你明天值班,我数。你给伤员治伤,我数。你抽光粒子,我数。你的手镯暗了,我数。你的手腕凉了,我数。你来了,我数。你亲我,我数。你把光给我,我数。你什么时候够了,我就数够了。”
诗羽把脸埋进他胸口。“那你永远数不够。”
托雷基亚笑了。不是弯一下嘴角的那种笑,是真正的、从光里透出来的笑。很短,很轻,像阳光晃了一下。他把嘴唇贴在她头顶上。
“那就永远数着。”
诗羽没有说话。她把光翼收拢,把自己裹成团,缩在他怀里。他的光翼在外面,她的光翼在里面。浅蓝色的裹着银白色的,银白色的裹着浅蓝色的。分不清是谁的。
“明天还要值班。”她说。
“嗯。”
“你数着。”
“好。”
“数快一点。”
“好。”
“数完了告诉我。”
“好。”
诗羽没有再说话。她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翎羽蹭着他的下巴。他的下巴是凉的,她的翎羽是温的。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她的翎羽上。很轻。
灵魂空间外面,守契在厨房里把粥盛出来,放在茶几上。伏井出k在笔记本上写:今天诗羽被玛丽队长赶回来了。光不够了。写完了,他看了一遍,又加了一句:她在沙发上睡着了。贝利亚没有叫她。
守契把粥碗往诗羽那边推了一点。她没有醒。她的翎羽垂着,光比下午亮了一点点——在恢复,很慢,但确实在亮。贝利亚翻了一页文件,声音很轻。路基艾尔从院子里走进来,把那朵白花放在窗台上,把蔫了的那朵换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