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贝利亚忽然开口。
“你发那条消息的时候,”他说,“想过后果吗?”
诗羽没说话。
贝利亚等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
“想过。”
贝利亚低头看她。
“想过还发?”
诗羽没抬头。
“该发的。”她说。
贝利亚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把她圈紧了一点。
“下次,”他说,“发之前告诉我。”
诗羽愣了一下。
“告诉你?”
贝利亚“嗯”了一声。
“我帮你发。”
诗羽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她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她想的复杂。
她靠回他怀里。
“好。”她说。
——
那天晚上,贝利亚在牢房里待了很久。
久到外面的惨叫声都停了。
久到她在他怀里睡着了。
他低头看着她的睡颜。
那张脸贴在他胸口,眉眼舒展,呼吸平稳。
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傻不傻。”他低声说。
她没醒。
只是在他怀里动了动,蹭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
接下来的一个月,贝利亚总是深夜来,天不亮就走。
诗羽不知道他是怎么避开那些巡逻的机械赛罗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瞒过那些干部的。她只知道,每天深夜,当牢房外的惨叫声渐渐稀疏的时候,那扇门就会轻轻打开。
那个高大的身影走进来。
带着外面的冷气,带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黑暗气息。
他什么都不说。
只是走过来,把她从那张新换的床上捞起来,抱进怀里。
就那么抱着。
有时候抱一会儿就走。
有时候抱一整夜,天快亮的时候才松开。
诗羽从没问过他怎么来的。
他也没解释过。
只是每天深夜来,每天天亮前走。
除了管着刑房的那个干部,没有任何人知道他来过。
——
一个月后,贝利亚把诗羽接出了刑房。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那些干部们只是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诗羽被关了一个月。
罪名是通敌。
但在刑房里待了一个月,没受刑,没被审,只是关着。
这处罚,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
但干部们没有人提出异议。
——
诗羽被带回贝利亚的卧室。
她以为可以像以前一样,窝在他怀里,打游戏,揪披风,偶尔说几句话。
但她发现,自己做不到。
那些惨叫声还在耳朵里。
闭上眼睛的时候,那些画面就会浮上来——不是她亲眼看到的,是她想象出来的。那些声音太真实了,真实到她能想象出每一道惨叫背后的画面。
她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那些声音。
后来贝利亚发现她好几夜没睡,才意识到不对。
他让人来检查。
结论出来了:精神上出了点问题。
刑房那一个月,没动刑,但那个地方本身,就是刑。
——
从那以后,诗羽被留在贝利亚的卧室里。
贝利亚说,慢慢适应,不用着急。
门每天会打开几次,送吃的,送用的,送换洗的东西。但她没有离开过房间。
她也不想去。
外面太吵了。
她这么想着。
——
贝利亚每天晚上都来。
不管多晚。
有时候战事紧,回来的时候天都快亮了,他还是会来。
把她圈进怀里,抱着。
诗羽就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那些惨叫声,好像就没那么响了。
她开始变得离不开他。
不是那种“想在一起”的离不开,是那种“他在身边才能睡着”的离不开。
只要他不在,那些声音就会回来。
只要他在,那些声音就会退远。
——
一个月后。
诗羽被带出那间卧室。
走廊里的灯光刺得她眯起眼睛。
她已经一个月没见过这样的光了。
贝利亚揽着她的腰,带着她往控制室走。
她走得很慢。
不是故意的,是身体本能的慢。
贝利亚就放慢脚步,等着她。
——
控制室的门打开。
干部们正在里面等着,准备汇报战况。
看到贝利亚进来,他们站起来。
然后看到贝利亚怀里那个人。
诗羽坐在他怀里,和以前一样。
但不一样了。
她的脸色很不好。
苍白,憔悴,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那双浅金色的眼睛,以前总是亮亮的,带着点懒散,带着点好奇。但现在,那双眼睛有些浑浑噩噩的,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她不说话。
也不动。
就那么靠着贝利亚的胸口,手指揪着他的披风,揪得很紧。
贝利亚在看光幕,她就在那儿靠着。贝利亚和干部说话,她就在那儿靠着。贝利亚抬手去划光幕,她的手指就揪得更紧,像是怕他走掉。
干部们进来汇报的时候,看到她这个样子,都愣了一下。
然后迅速移开目光。
假装没看见。
——
钢铁龙汇报完,退出去的时候,在走廊里遇见了黑暗戈那。
黑暗戈那看着他。
“看到了?”
钢铁龙点点头。
黑暗戈那沉默了一下。
“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钢铁龙想了想。
“刑房那一个月,”他说,“虽然没受刑,但那个地方……”
他没说完。
但黑暗戈那懂了。
那个地方,光是待着就能把人逼疯。
惨叫,哀嚎,哭泣,血腥味,还有那种无处不在的绝望。
一个月。
她在那儿待了一个月。
——
控制室里,贝利亚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她的脸贴在他胸口,眼睛半闭着,睫毛微微颤着。
手指揪着他的披风,揪得很紧。
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她没动。
只是往他怀里又蹭了蹭。
贝利亚看着她。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没下令用刑。
——他让人给她送了最好的牢房。
——他每天晚上都去陪她。
——但他忘了,那个地方本身,就是刑。
——
他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诗羽。”
她没反应。
他又叫了一声。
“诗羽。”
她慢慢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浅金色的眼睛,浑浑噩噩的,过了好几秒才慢慢聚焦。
“嗯?”她的声音很轻。
贝利亚看着她。
“想不想出去走走?”
诗羽愣了一下。
然后她摇摇头。
“不想。”
贝利亚等了一会儿。
“为什么?”
诗羽靠回他怀里。
“外面……”她顿了顿,“太吵了。”
贝利亚沉默了。
——外面太吵了。
——刑房里那些惨叫,还在她耳朵里。
——
那天晚上,诗羽睡着之后,贝利亚一个人在控制室里坐了很久。
光幕上是战报。
但他没在看。
他想起那天晚上,她在牢房里说的那句话。
“该发的。”
他想起她发那条消息时的样子。
肯定是一个人坐在窗边,想了很久,然后按下发送键。
他知道后果。
她更知道。
但她还是发了。
他抬起手,按了按眉心。
——傻不傻。
——
第二天,诗羽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被他圈在怀里。
她抬头看他。
贝利亚也低头看她。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醒了?”
诗羽点点头。
贝利亚看着她。
“今天想吃什么?”
诗羽想了想。
“……随便。”
贝利亚“嗯”了一声。
他抬起手,朝门口挥了挥。
一个机械赛罗走进来。
“陛下?”
“去厨房。”贝利亚说,“让他们送点甜的过来。”
机械赛罗应了一声,退出去。
——
诗羽靠在他怀里。
手指揪着他的披风。
揪得很紧。
贝利亚低头看着那只手。
然后他握住她的手指。
轻轻握了一下。
“我在。”他说。
诗羽愣了一下。
然后她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