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羽醒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居然没死?
眼皮很重。她动了动,没睁开。
又动了动,终于掀开一条缝。
入眼是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仪器在轻声响着。
她眨了眨眼睛。
【宿主!!!】
小光的声音炸开,带着哭腔,带着颤抖,带着一种“你终于醒了”的崩溃。
【您知道您睡了多久吗!一个半月!四十五天!一千零八十个小时!六万四千八百分钟!】
诗羽的脑子还不太清醒。
一个半月?
这么久?
【我以为您死了!】小光继续哭,【医生出来说救回来了,我松了一口气!然后您一直不醒!一天不醒!两天不醒!一周不醒!一个月不醒!我每天数着时间!每天!您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诗羽想开口,但喉咙很干。
她动了动嘴唇。
没发出声音。
【您别动!】小光急了,【您伤得太重了!医生说您差点就死了!就差一点点!抢救的时候您的生命体征消失过两次!两次!】
消失过两次。
诗羽听着那个词,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但她知道,小光是真的吓坏了。
【您答应过我的!】小光还在哭,【您说下次不这样了!结果呢!这次比上次更狠!上次是力竭昏迷,这次是硬扛光线!您知不知道那道光线有多强!您知不知道您后背的伤有多深!】
后背。
诗羽想起来。
那道光线从后面来的,她没躲。
然后光翼碎了,后背被撕开了,她倒下去了。
之后的事,她不记得了。
【医生说再深一点点,您就真的没了!】小光的声音又抖起来,【我差点就……差点就……】
它说不下去了。
诗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轻轻开口。
声音很轻,很哑。
“没死。”
【……】
小光愣了一下。
然后它哭得更厉害了。
【您还说!您每次都这么说!每次都!】
诗羽想笑。
但她刚一动,后背就传来一阵剧痛。
那种痛不是尖锐的,是钝的,沉沉的,从整个后背蔓延开来。像是有人在用砂纸打磨她的骨头。
她的身体僵住了。
【您别动!】小光喊,【您后背全是伤!还没好!医生说要养很久很久!而且……而且……】
它顿了顿。
诗羽等着它说下去。
【而且一定会留疤。】小光的声音小下去,【很大面积的疤。从后脊梁到后腰,全都会留疤。】
留疤。
诗羽听着这个词,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疤而已。
又不是没留过。
但小光似乎觉得这是天大的事。
【您……您不难受吗?】它小声问。
诗羽想了想。
“活着就行。”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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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光沉默了。
然后它又哭了。
【您每次都这么说……每次都这么说……】
诗羽听着那个哭声。
有点吵。
但她不讨厌。
她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
后背还在疼。那种疼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她她还活着。
活着就好。
她想起那两个人。
在她倒下去之前,她看到他们睁开眼睛了。
他们醒了。
他们没事。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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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传来脚步声。
诗羽侧过头,看向门口。
隔着玻璃,她看到两个身影。
一个靠着墙,一个站着。
都看着这边。
她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但她知道是谁。
藤宫和我梦。
一个半月,他们一直守在外面?
诗羽眨了眨眼睛。
然后她抬起手,朝门口挥了挥。
很轻。
很慢。
但那两个人同时动了。
门被推开,两个人冲进来。
站在床边,看着她。
我梦的眼眶红红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藤宫也站着,眼眶也红红的。
但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看着她。
看着那双睁开的浅金色眼睛。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指。
凉的。
还是凉的。
但比一个半月前好一点。
诗羽看着他。
又看向我梦。
两个人眼眶都红红的,像两只淋了雨的大型犬。
她嘴角弯了弯。
很淡。
“没死。”她说。
声音很轻,很哑。
但那两个人同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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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羽本来想多安慰他们几句。
但她实在太累了。
眼皮又开始往下沉。
她努力睁了睁,没睁开。
又努力了一下。
还是没睁开。
意识慢慢模糊。
最后听到的,是我梦的声音。
“诗羽?诗羽!”
和藤宫的声音。
“别喊她,让她睡。”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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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羽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橘红色的,暖暖的。
她侧过头。
床头柜上放着一盒能量液。淡蓝色的,透明的,还没打开过。
旁边还有一张纸条。
字迹很熟悉,是藤宫的。
“醒了喝。”
就三个字。
诗羽看着那张纸条,嘴角弯了弯。
她想伸手去拿,但一动,后背又疼起来。
只能等着。
等了一会儿,门开了。
护士走进来,看到她睁着眼睛,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醒了?太好了!我马上去叫医生!”
她转身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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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来得很快。
主治医生,还有几个实习生。
他们围在床边,检查她的瞳孔,测她的体温,看那些仪器的数据。
“醒过来就好。”医生说,“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诗羽点点头。
医生看了看她的后背,又看了看她的脸色。
“后面慢慢调养就行。”他说,“你的身体底子好,只要不发烧,不感染,总能养回来的。”
诗羽又点点头。
医生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带着实习生走了。
护士留下来,帮她换药。
“会有点疼,”护士说,“你忍着点。”
诗羽“嗯”了一声。
纱布一层一层揭开。
凉飕飕的。
然后是药,涂上去有点刺痛。
诗羽没出声。
护士的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怕碰坏什么易碎的东西。
“你救了很多人。”护士忽然说。
诗羽愣了一下。
护士继续涂药,低着头。
“那天的事,我们都看到了。”她说,“你挡在那两个人前面,用后背接住那道光线。”
诗羽没说话。
护士的声音有点抖。
“我弟弟也在基地。那天他差点没下来。是你用光翼把他送下来的。”
诗羽想起来了。
最后一个被救下来的海鸥队女队员。
那个说“我有个三岁的女儿”的人。
是她的姐姐?
护士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谢谢你。”她说。
诗羽看着她。
看了两秒。
然后她轻轻说:“顺手。”
护士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和那天那个人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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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完药,护士出去了。
诗羽趴在床上,看着窗外。
阳光一点一点变暗,天快黑了。
门又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石室指挥官。
他站在床边,看着她。
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
“醒了?”
诗羽点点头。
“嗯。”
石室指挥官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辛苦了。”
诗羽看着他。
“顺手。”她说。
石室指挥官的眼神动了一下。
然后他嘴角弯了弯。
很淡。
“好好养伤。”他说。
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没有回头。
“外面那些人,”他说,“都在等你。”
他推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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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羽侧过头,看向窗户。
隔着玻璃,她能看到走廊里站着很多人。
千叶。塚守。志摩。海格力斯队的队长。猎鹰队的队长。乌鸦队的队长。海鸥队的队长。
还有很多她不认识的人。
他们排着队,一个一个往里看。
看到她醒了,有人笑了,有人挥挥手,有人擦了擦眼睛。
诗羽看着那些人。
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手,朝他们挥了挥。
很轻。
很慢。
那些人笑得更厉害了。
诗羽收回手,继续趴着。
嘴角弯了弯。
很淡。
有点吵。
但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