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我梦对那件事一直耿耿于怀。
不是一般的耿耿于怀。是那种——每次见到诗羽,都会想起来;每次想起来,都会忍不住说两句;每次说完,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小气了,但下次见面还是忍不住。
诗羽一开始没当回事。
后来发现,这事过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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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我梦又约她出来。
步行街。章鱼烧。可丽饼。老地方。
诗羽到的时候,他已经等在摊位前面了。看到她走过来,他眼睛一亮,然后——
又暗下去。
诗羽看出来了。
“怎么了?”她问。
我梦摇摇头。
“没什么。”
两个人排队,买章鱼烧,拿着纸盒走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诗羽戳起一个章鱼烧,咬了一口。
我梦戳起一个,没吃。
“诗羽。”他开口。
诗羽看着他。
我梦看着手里的章鱼烧。
“那天……”他说,“藤宫抱你了。”
诗羽嚼着章鱼烧,点点头。
“嗯。”
我梦沉默了两秒。
“我也想抱。”
诗羽愣了一下。
我梦抬起头,看着她。
“他凭什么啊?”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委屈,“我也很努力战斗了!我也受过伤!你也给我治疗过!凭什么他就——他就——”
他说不下去了。
诗羽看着他。
他的脸有点红,眼睛瞪得圆圆的,嘴抿着,像是憋了一肚子话又不知道怎么说。
她忽然想起一个词。
大型犬。
那种受了委屈、蹲在主人面前、眼巴巴等着安慰的大型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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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说话,继续吃章鱼烧。
我梦在旁边憋着。
吃完一个,又吃完一个,纸盒快见底的时候,我梦又开口了。
“诗羽。”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幼稚?”
诗羽想了想。
“有点。”她说。
我梦愣住了。
然后他的眼神更委屈了。
“我、我就是……就是觉得不公平。”他低下头,“每次都是藤宫先约你,每次都是他先和你做这做那。我每次打电话,你都在他那边。”
诗羽听着。
“我知道我话多,”他继续说,“我知道他比我冷静比我成熟比我——但我就是……就是想……”
他顿了顿。
“就是想让你知道,我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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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羽放下纸盒。
看着他。
他低着头,肩膀垮着,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淋了雨的大狗。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又有点别的什么。
她站起来。
我梦抬起头。
诗羽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抱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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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梦整个人僵住了。
比藤宫那天还僵。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像是被定住了一样,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能感觉到她的手臂环在他背上,能感觉到她的头靠在他肩上,能感觉到她身上那种淡淡的气息。
和藤宫那天一样。
又不一样。
因为这次被抱住的是他。
不是藤宫。
是他。
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诗、诗羽……”
诗羽没抬头。
“好了。”她说。
我梦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就那么坐着,任由她抱着。
过了几秒,他的手慢慢抬起来。
很轻地,放在她背上。
没有用力。
只是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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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羽抱了几秒,松开手。
退后一步,看着他。
我梦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手悬在半空,表情茫然。
他的脸红透了。
诗羽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弯了弯。
“满意了?”
我梦张了张嘴。
“满、满意……”
然后又闭上。
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但他一点都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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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羽坐回长椅上,继续吃章鱼烧。
我梦在旁边,整个人还处在一种恍惚的状态里。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诗羽。”
“嗯?”
“你刚才抱我的时候,”他说,“在想什么?”
诗羽想了想。
“在想你像什么。”她说。
我梦愣住了。
“像什么?”
诗羽看了他一眼。
“大型犬。”她说,“受了委屈的那种。”
我梦张了张嘴。
“大、大型犬?”
“嗯。”诗羽戳起最后一个章鱼烧,“爱撒娇的那种。”
我梦的脸更红了。
“我、我才没有撒娇——”
“有。”诗羽说,“刚才就有。”
我梦闭嘴了。
诗羽把最后一个章鱼烧递给他。
“吃吧。”她说,“凉了。”
我梦接过来,咬了一口。
他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味道。
他只知道,刚才那个拥抱,他大概会记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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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吃完章鱼烧,又去买可丽饼。
我梦走在诗羽旁边,话比平时少了很多。
不是不想说。
是还没从刚才那一下里回过神来。
走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诗羽。”
“嗯?”
“藤宫知道吗?”
诗羽看着他。
“知道什么?”
“你刚才……抱我。”
诗羽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还没告诉他。”
我梦愣了一下。
然后他飞快地说:“那别告诉他!”
诗羽看着他。
他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狡黠。
“就……就我们俩知道。”他说,“好不好?”
诗羽看了他两秒。
然后她嘴角弯了弯。
“随你。”她说。
我梦笑了。
笑得像个偷到糖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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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诗羽回到公寓。
窗台上的三只毛茸茸还并排坐着。
她走过去,戳了戳藤宫送的兔子。
又戳了戳藤宫送的企鹅。
又戳了戳我梦送的兔子。
都挺软的。
【宿主。】小光开口。
“嗯。”
【您今天抱我梦了。】
“嗯。”
【他说别告诉藤宫。】
“嗯。”
【您答应了?】
“嗯。”
小光沉默了一会儿。
【宿主,您这是在……】
“在什么?”
小光憋了半天。
【在纵容他。】
诗羽的手顿了一下。
她看着那只我梦送的兔子。
耳朵软软的,毛茸茸的。
她想起我梦刚才那个笑容。
像偷到糖的孩子。
她嘴角弯了弯。
“可能吧。”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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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天已经黑了。
便利店的灯光亮着,老头站在门口抽烟。
诗羽坐在窗边,看着外面。
脑海里闪过今天的画面。
我梦低着头,说“就是想让你知道,我也在”。
她抱住他的时候,他整个人僵成一块石头。
后来他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她嘴角弯了弯。
【宿主。】小光又开口。
“嗯?”
【您有没有发现,您最近越来越会哄人了?】
诗羽愣了一下。
“哄人?”
【嗯。】小光说,【抱藤宫,抱我梦,拍我梦的头,说“随你”。】它顿了顿,【都是在哄他们。】
诗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轻声说:“他们想要。”
小光愣了一下。
【什么?】
“他们想要。”诗羽说,“就给了。”
小光沉默了。
很久之后,它小声说:【宿主,您以前可不这样。】
诗羽没说话。
她看着窗台上那三只毛茸茸。
藤宫的兔子。
藤宫的企鹅。
我梦的兔子。
她戳了戳企鹅的肚子。
软软的。
“以前没人要。”她说。
小光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