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早上两个人同时堵在门口之后,我梦开始转变策略。
他发现了。
藤宫总是比他早。不管他什么时候打电话,藤宫都已经约过了。咖啡厅,步行街,海洋馆,饰品店——他每次打过去,诗羽都在和藤宫在一起。
这样不行。
他得换个思路。
于是,他开始研究藤宫的规律。
观察了几天之后,他发现一件事:藤宫喜欢约上午。九点,十点,最多不超过十一点。而他自己习惯下午打电话,忙完研究所的事再约。
这就给了藤宫可乘之机。
想明白之后,我梦调整了策略。
他开始约下午。不是普通的下午,是那种藤宫绝对不会出现的下午——比如,藤宫在研究所开例会的时候。比如,藤宫去海边采集数据的时候。比如,藤宫固定用来整理资料的时间段。
他摸清了。
岔开之后,效果立竿见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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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羽发现,最近见两个人的时间错开了。
上午是藤宫。下午是我梦。
有时候是藤宫约她喝咖啡,她去了。喝完回来,下午我梦的电话就来了,问她有没有空去步行街。
她去了。
有时候反过来。我梦约她中午吃饭,吃着吃着,下午藤宫的短信就来了,问她晚上有没有时间。
她想了想,回了个“有”。
然后晚上又出门了。
错开之后,她确实更放松了。
不用同时应付两个人,不用看他们打眉眼官司,不用夹在中间假装不知道。
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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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放松归放松,两个人还是不一样。
和藤宫在一起的时候,很安静。
不是那种尴尬的安静,是另一种——他走在旁边,不怎么说话,但偶尔会找话题。很努力地找。
比如那天在咖啡厅。
藤宫端着杯子,看着她。
“这个好喝吗?”
诗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拿铁。
“还行。”
藤宫点点头。
沉默了两分钟。
他又开口:“你喜欢甜的,还是苦的?”
诗羽想了想。
“甜的。”
藤宫又点点头。
沉默了三分钟。
他再开口:“下次……可以试试摩卡。甜的。”
诗羽看着他。
他正低头看自己的杯子,表情认真得像是做研究。
她嘴角弯了弯。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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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那天在公园。
两个人走在林荫道上,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斑驳一片。
藤宫走在她旁边,隔了半步的距离。
走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这个公园,你来过吗?”
“没有。”
“我查过,”他说,“网上说,这个季节的枫叶很好看。”
诗羽抬头看了看四周。
树都是绿的。没有枫叶。
藤宫也抬头看了看。
沉默了两秒。
“现在不是季节。”他说。
诗羽看着他。
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耳朵——很轻微地——红了一点。
“没事。”诗羽说,“绿的也挺好看。”
藤宫看了她一眼。
然后点点头。
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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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那天在海边。
傍晚,太阳快落山了。两个人站在礁石上,看着海面被染成橘红色。
藤宫站得很直,双手插在口袋里。
诗羽站在他旁边,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
沉默了很久。
藤宫忽然开口。
“诗羽。”
“嗯?”
“你以前……”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看过海吗?”
诗羽想了想。
“看过。”
“在哪?”
“很多地方。”
藤宫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最喜欢哪里的?”
诗羽看着那片橘红色的海。
“都差不多。”她说。
藤宫点点头。
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这里的海,我觉得挺好的。”
诗羽转头看他。
他看着海面,表情很认真。
“你喜欢就好。”她说。
藤宫转过头,看着她。
那双浅金色的眼睛正看着他,平静的,淡淡的。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好转回去,继续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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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梦在一起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他话多。
非常多。
多到诗羽有时候觉得,他一个人能顶三个藤宫。
比如那天在步行街。
两个人走在人群里,我梦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诗羽你吃过这家吗?这家的章鱼烧特别好吃!我之前来过一次,老板人很好,还会多给一个!”
“那边那家可丽饼,你上次吃的是草莓的吧?其实巧克力的也不错,你要不要试试?”
“前面有个游戏厅,里面有抓娃娃机!你会抓吗?我可以教你!”
“对了对了,你之前说喜欢毛茸茸的东西,那边有家店新到了好多玩偶,一会儿去看看?”
诗羽走在他旁边,听着他一句接一句。
偶尔“嗯”一声。
偶尔点点头。
她不用说话。他自己就能把天聊得热热闹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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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那天在商场。
两个人站在游戏厅门口,我梦指着里面的抓娃娃机。
“你看,那个兔子!”他喊,“和你包上那个好像!”
诗羽低头看了看自己包上的兔子——藤宫送的那只。
“不一样。”她说。
我梦愣了一下。
然后他飞快地说:“那我给你抓个一样的!”
他冲进去,换了硬币,站在娃娃机前面,开始抓。
第一次,没抓到。
第二次,差一点。
第三次,还是没抓到。
第四次,他脸都红了,但还在抓。
诗羽站在旁边,看着。
第五次,终于抓到了。
我梦把那只兔子递给她,笑得像个孩子。
“给你!”
诗羽接过来,看了看。
确实有点像。但没藤宫送的那只软。
“谢谢。”她说。
我梦挠了挠头。
“不客气!下次还给你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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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那天在甜品店。
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份芭菲。
我梦一边吃一边说。
“这个好好吃!你那个是什么味的?草莓?我的是芒果的,你要不要尝尝?”
诗羽摇摇头。
“不用。”
“那我尝尝你的?”
诗羽看了他一眼。
把草莓芭菲往他那边推了推。
我梦舀了一勺,塞进嘴里。
“好吃!”他眼睛亮了,“下次我也点草莓的!”
然后他又开始说别的。
说他研究所的事,说他最近在研究的课题,说炼金之星的同事,说他小时候的事。
诗羽听着,偶尔点点头。
偶尔笑一下。
很淡。
但我梦每次看到,眼睛都会更亮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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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诗羽回到公寓。
窗台上又多了一只兔子——我梦抓的那只。
三只毛茸茸并排坐着:藤宫的兔子,藤宫的企鹅,我梦的兔子。
她戳了戳第一只。
又戳了戳第二只。
又戳了戳第三只。
都挺软的。
【宿主。】小光开口。
“嗯。”
【今天和我梦出去,开心吗?】
诗羽想了想。
“还行。”
【和藤宫呢?】
“也还行。”
小光沉默了一会儿。
【那您更喜欢和谁出去?】
诗羽的手顿了一下。
她看着窗台上那三只毛茸茸。
左边的兔子,中间的企鹅,右边的兔子。
藤宫的。藤宫的。我梦的。
她想了想。
“不一样。”她说。
【什么不一样?】
“藤宫安静,”诗羽说,“我梦热闹。”
【然后呢?】
“没有然后。”
小光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它小声说:【宿主,您有没有发现,您最近话变多了?】
诗羽愣了一下。
“有吗?”
【有。】小光说,【以前您只说“嗯”“知道了”“还行”。现在会说一整句话了。】
诗羽没说话。
她戳了戳企鹅的肚子。
软软的。
脑海里闪过今天的画面。
藤宫站在海边,认真地说“这里的海,我觉得挺好的”。
我梦站在娃娃机前面,脸红红地递给她那只兔子。
她嘴角弯了弯。
“可能是,”她说,“他们话多。”
小光愣了一下。
【谁话多?】
“一个努力找话题,”诗羽说,“一个本来话就多。”
她顿了顿。
“听多了,就学会了。”
小光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说:【宿主,您这是在夸他们吗?】
诗羽没回答。
她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灯光透进来,把房间照得朦朦胧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