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马车停在一个茶棚前。
茶棚不大,几张破旧的木桌,几条长凳,歪歪斜斜地摆在路边。棚子是用茅草搭的,边角有些地方已经破了,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门口,手里拿着把蒲扇,慢慢地摇着。
看见马车停下来,他站起来,佝偻着背,笑眯眯地迎上来。
“客官,歇歇脚?有热茶,还有刚蒸的馒头。”
谢长策先下车,然后伸手扶她。
她下来,站在茶棚前,四处看了看。
老人已经走到桌边,用袖子擦了擦长凳。
“坐,坐。一路辛苦了吧?”
她坐下,谢长策坐在她旁边。
老人端了两碗茶过来,又端了一盘馒头。馒头还冒着热气,白白胖胖的,看着就香。
“趁热吃。”老人笑眯眯的,“自家蒸的,不嫌弃就多吃几个。”
她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
软软的,甜甜的,有一股粮食的香味。
她嚼着嚼着,忽然笑了。
老人看着她。
“姑娘,好吃?”
她点点头。
“嗯。”
老人笑得更开心了。
“那就好,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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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慢慢往下沉,天边染成了橘红色。
她喝着茶,看着远处的田野。麦子快熟了,金灿灿的一片,风吹过的时候,像波浪一样起伏。
老人坐在门口,摇着蒲扇,也看着那片麦田。
“今年收成好。”他自言自语似的说,“风调雨顺的,能过个好年。”
她偏过头,看着他。
“老人家,您一个人?”
老人点点头。
“老伴走得早,儿子在城里做工,过年才回来一趟。”
她愣了一下。
“那您不孤单?”
老人笑了笑,脸上的皱纹堆在一起。
“有啥孤单的?有这茶棚,有过路的人,陪我说说话,挺好。”
她没说话。
老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谢长策。
“你们是小两口吧?”
她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谢长策在旁边笑了。
“是。”
老人点点头,眼睛里带着笑意。
“好啊。年轻的时候有个伴,老了不孤单。”
她低下头,继续喝茶。
但嘴角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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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又开口了。
“姑娘,听你口音,不是本地人吧?”
她抬起头。
“您听出来了?”
老人点点头。
“年轻的时候走南闯北,听过不少地方的口音。你说话有点软,像……南边的?”
她愣了一下。
“您去过南昭?”
老人想了想。
“去过。年轻的时候,跟着商队跑买卖,去过好几回。”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您记得南昭什么样吗?”
老人眯着眼,像是在回忆。
“记得。山清水秀的地方,到处都是竹子。城里有个很大的湖,湖边全是茶馆,喝茶的人能坐一天。”
她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您还去过哪儿?”
老人笑了笑。
“去过好多地方。大晟的京城,云国的边境,北狄的草原……年轻的时候,哪儿都想去看看。”
她看着他。
“那您怎么回来了?”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叹了口气。
“想家啊。”
她愣住了。
老人继续说:“外面再好,也不如自己家。转来转去,最后还是回到这儿。”
他指了指脚下的地。
“这儿,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爹娘埋在这儿,老婆也埋在这儿。走再远,也得回来。”
她没说话。
只是看着那片金黄的麦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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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一抹红。
老人站起来,收拾着茶碗。
她忽然开口。
“老人家。”
老人回过头。
“嗯?”
她看着他。
“您后悔过吗?”
老人愣了一下。
“后悔什么?”
她想了想。
“后悔回来。”
老人笑了。
摇摇头。
“不后悔。”
他端着茶碗,走回棚子里。
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姑娘,走多远都得有个家。你家在哪儿,哪儿就是好地方。”
她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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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继续往前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她靠在谢长策肩上,想着老人说的话。
“谢长策。”
“嗯?”
“你说,我家在哪儿?”
他低头看着她。
她没抬头,继续说:“南昭是我的家。大晟好像也是。小皇帝在那儿,林婉清在那儿,那棵海棠树在那儿。”
他伸手,把她揽紧了一点。
“都是。”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看着她。
“你在哪儿,哪儿就是家。”
她愣了一下。
月光落在她脸上,亮亮的。
她忽然笑了。
把脸埋回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