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卖花的小女孩

马车又走了大半天，太阳渐渐偏西。

路两边的田野变成了村庄，零零散散的几户人家，炊烟袅袅地升起来。狗在村口叫几声，又跑远了。

她掀开车帘，看着那些村庄。

“快到镇子了吗？”

谢长策往外看了看。

“快了。前面应该有个镇子，今晚在那儿歇。”

她点点头。

正要放下车帘，忽然看见路边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个女孩。

七八岁的模样，穿着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有些乱。她挎着一个竹篮子，站在路边，怯生生地看着过往的马车。

篮子里是一束束野花。

她看了一眼，放下车帘。

马车从女孩身边驶过。

车轮碾过路面，咕噜咕噜的。

她坐着，没动。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停车。”

谢长策看着她。

“怎么了？”

她没回答，掀开车帘，跳了下去。

---

女孩还站在路边，低着头，看着篮子里的花。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眼睛大大的，黑亮亮的，有点怯。

沈知微在她面前蹲下来。

“卖花？”

女孩点点头。

沈知微低头看篮子里的花。

都是山上常见的野花，一束一束的，扎得整整齐齐。紫色的，黄色的，白色的，还有几朵粉的。虽然不名贵，但每一束都很用心。

“多少钱一束？”

女孩伸出两根手指，声音小小的。

“两文钱。”

沈知微从袖子里摸了摸，摸出几块碎银子。

那是临行前小皇帝塞给她的，说“路上买好吃的”。

她把银子放进女孩手里。

女孩愣住了。

低头看着手里的银子，眼睛睁得大大的。

“姐姐……这太多了……”

沈知微摇摇头。

“拿着。”

她挑了一束紫色的，站起来。

女孩还愣在那里，看着手里的银子，眼眶慢慢红了。

“姐姐……”

沈知微低头看着她。

“怎么了？”

女孩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娘病了……我想买药……我卖了好几天花，都没人买……”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抽噎。

沈知微愣了一下。

她蹲下来，看着女孩。

“你娘病了？”

女孩点头，眼泪掉下来。

“大夫说要吃好的，可是我们家没钱……”

沈知微伸手，轻轻擦了擦她的眼泪。

“别哭。”

她从袖子里又摸出几块银子，放进女孩手里。

女孩看着那些银子，嘴巴张得大大的。

“姐姐……”

沈知微看着她。

“拿去给你娘抓药。剩下的，买点好吃的。”

女孩的眼泪又涌出来。

她忽然跪下，要给沈知微磕头。

沈知微一把拉住她。

“别跪。”

女孩抬起头，满脸是泪。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我长大了要报答你……”

沈知微想了想。

“不用报答。你好好长大就行。”

女孩看着她，用力点头。

沈知微站起来，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你娘会好的。”

女孩站在那里，抱着篮子，眼泪流了一脸，却在笑。

---

沈知微回到马车上，坐下。

谢长策看着她。

她手里还拿着那束花，紫色的，花瓣薄薄的。

他没说话。

只是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她靠在他肩上，也没说话。

马车继续往前走。

过了一会儿，她闷闷的声音传来。

“谢长策。”

“嗯？”

“小时候，我娘也病过。”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她继续说：“那时候我还小，不懂事。天天在御花园里跑，放纸鸢，摘花。不知道她有多难受。”

她顿了顿。

“后来她走了。”

他没说话。

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她把脸埋在他怀里。

“所以我想帮她。”

他低头，在她发顶上亲了一下。

“你帮了。”

她没说话。

但她的手，把他抱紧了。

---

马车走了很远，她从他怀里抬起头。

掀开车帘，往外看。

那个小女孩已经不见了。

路边只剩下一片野花，在夕阳里轻轻晃动。

她看着那些花，忽然笑了。

“谢长策。”

“嗯？”

“你说，她娘会好吗？”

他想了想。

“会的。”

她偏过头，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他看着她的眼睛。

“因为她遇到了你。”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靠回他怀里。

那束紫色的花，被她小心地放在旁边。

花瓣薄薄的，在夕阳里泛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