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楼内暖意融融,丝竹婉转,茶香与点心甜香缠在一起,是帝京最鲜活的人间烟火。
楼下一片安然喜乐,楼上却已是寒风暴雪,杀意滔天。
齐旻依旧立在半开的窗棂后,玄色身影隐在阴影里,半张青铜面具遮不住他眼底翻涌的猩红戾气。指节还在死死攥着雕花窗棂,木质纹理被捏得咯吱作响,几乎要被他徒手捏断。
方才那一眼,已经将他所有理智全部烧尽。
他看着楼下那幅刺目的画面,每多看一瞬,心口的妒火便往上窜高一丈,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魏严正亲自扶着江绾绾在桌前坐下,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碰疼了她半分。那是权倾朝野、冷面狠绝的一朝宰相,是在朝堂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此刻却弯着腰,低声问她:
“想吃什么?桂花糕、杏仁酥、还是莲子羹?”
语气里的耐心与珍视,是齐旻从未有过、也从未见过魏严展露过的。
江绾绾乖乖坐着,小手轻轻放在膝上,仰头看他时,眼尾湿漉漉的,像只讨食的小猫,声音软得发糯:
“我……我想吃桂花糕……还有那个甜甜的糖水。”
“好。”魏严立刻转头吩咐下人,声音都柔了几分,“上热的,别太甜,小心腻着。”
一旁的阿桃、阿菱、阿云、阿珠四个姑娘也依次落座,个个脸上带着雀跃。她们太久没有这样安稳地出来逛过、吃过、笑过了,此刻叽叽喳喳凑在一起,小声说着话,时不时看向江绾绾,满眼都是羡慕与亲近。
“绾绾,你今日真好看,像画里走出来的。”
“相爷对你真好,什么都依着你。”
“我们今天终于能好好吃一顿了。”
江绾绾被她们夸得耳尖微微发红,低下头小口咬着桂花糕,脸颊鼓鼓的,像只偷食的小松鼠,傻气又天真,半点心机都没有。
她真的什么都不懂。
不懂魏严眼底快要溢出来的痴迷与占有。
不懂自己已经美得让周遭所有权贵频频侧目。
不懂楼上阴影里,有个男人因为她,快要疯得杀人。
更不懂,她此刻的安稳与快乐,全是扎在齐旻心尖上的刀。
齐旻在楼上,看得浑身血液逆流。
嫉妒像毒藤,疯狂缠绕他的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嫉妒魏严可以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可以护着她、宠着她、顺着她。
他嫉妒魏严能听见她软软的声音,能看见她吃东西时可爱的模样。
他嫉妒那几块桂花糕、那碗糖水,能被她捧在手里,含在口中。
他甚至嫉妒阿桃她们,可以陪着她笑,陪着她闹,陪着她无忧无虑。
而他呢?
他是那个把她捡回来的人。
是那个把她带离地狱的人。
是那个为了她,日夜颠倒、心裂两半、疯魔到砸碎一切的人。
可他却只能躲在阴影里,像个见不得光的恶鬼,看着她在别人怀里绽放,看着她把所有天真柔软,都给了另一个男人。
凭什么。
凭什么?!
“主子……”
身旁的心腹察觉到他周身暴涨的杀气,吓得脸色发白,低声劝阻,“这里人多眼杂,是魏严的地盘,不能动手……一旦出事,我们布局全毁——”
“滚。”
齐旻只吐出一个字,声音低沉阴哑,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带着刺骨的杀意。
心腹瞬间噤声,连呼吸都不敢再重。
他能清晰看到,主子此刻已经完全失控。
那双露在面具外的眼睛,猩红、暴戾、疯癫,眼底只有楼下那个吃着点心、一脸天真的少女,其余一切——朝堂、复仇、布局、俞浅浅、甚至天下,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齐旻的目光,死死黏在江绾绾身上。
一月不见。
她真的变了太多。
不再是当初那个瘦瘦弱弱、一碰就哭、随时会被风吹断的小可怜。
魏严把她养得极好,肌肤莹润光泽,身姿亭亭玉立,眉眼舒展,气质温婉又娇艳,一颦一笑皆是倾国倾城,楚楚动人到了极致。
那样的美,干净、纯粹、不染尘埃,却又带着致命的吸引力,勾得他魂不守舍。
他甚至能清晰想起那夜梦里的触感——
她肌肤赛雪,柔若无骨,趴在他身上,娇娇哼哼,软软撒娇。
一想到这里,身体瞬间再次紧绷,心底的躁意与欲望,与妒火、杀意搅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
他现在就想冲下去。
想一把攥住她纤细的手腕,把她狠狠拽进自己怀里。
想捂住她的眼睛,不让她再看魏严,不让她再对别人笑。
想把所有靠近她的人全部推开、杀光、碾得粉碎。
想把她带回那座阴湿的院子,锁起来,藏起来,一辈子只让他一个人看,一个人碰,一个人宠。
魏严看向江绾绾的眼神,越来越烫,越来越痴迷。
他甚至忍不住,轻轻抬手,想要拂去她嘴角沾到的一点糕屑。
这个动作,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断了齐旻的理智。
“嗯——”
他喉间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周身杀气轰然炸开,冰冷刺骨,连窗外的春风都瞬间冻住。
脚步一动,便要往下冲。
“主子!不可!”
心腹拼死拦住他,“俞姑娘和小公子还在府里!您不能冲动!魏严早有防备!您一旦动手,江姑娘也会有危险!”
“放开。”
齐旻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眼底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我要带她走。”
“现在。”
“立刻。”
“她是我的。”
“从头到尾,都是我的。”
一字一句,偏执疯魔,带着不容置喙的占有欲。
楼下的江绾绾像是再次被那股刺骨的寒意惊动, tiny 地哆嗦了一下,茫然地又往楼上望了一眼。
灯火璀璨,人影绰绰。
她依旧什么都没看见。
只觉得莫名有点冷,小手轻轻抱住胳膊,往魏严身边靠了靠,小声说:
“相爷……有点冷……”
这一靠,彻底点燃了齐旻所有的疯狂。
魏严顺势将自己的外袍解下,轻轻披在她肩上,带着他体温的衣袍裹住她小小的身子,将她护得更紧。
“那就早点回去。”魏严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不逛了,我送你回府。”
“嗯。”江绾绾乖乖点头,笑得眉眼弯弯。
那一幕,落在齐旻眼里,刺眼到了极致。
他死死盯着那道被魏严护在怀里、娇小柔弱、笑得天真的身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疼。
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嘶吼:
她是我的。
只能是我的。
谁也不能碰。
谁也不能护。
魏严不行。
任何人都不行。
妒火、杀意、占有欲、疯狂的念想,在他心底搅得天翻地覆。
咫尺之遥,却是天涯。
他看着魏严牵着她的手,带着阿桃、阿菱她们,一步步走出青云楼,坐上华丽的马车,消失在街道尽头。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看不见。
齐旻猛地转身,一脚狠狠踹在面前的紫檀木桌案上。
“哐当——!!”
巨响震彻整个雅间。
桌案碎裂,茶具飞溅,点心散落一地,狼藉不堪。
他喘着粗气,眼底猩红,周身阴戾到了极点,像一头彻底失控的凶兽。
“魏严……”
“江绾绾……”
他咬牙念出这两个名字,声音破碎、阴鸷、带着毁天灭地的狠戾。
“没有人能抢走我的东西。”
“没有人能护着你。”
“你给我等着。”
“我一定会把你抓回来。”
“锁在我身边。”
“一辈子。”
“再也不准离开。”
风从窗外吹进来,卷起满地狼藉。
楼上疯魔翻涌,杀意滔天。
楼下车马远去,安稳温柔。
一场即将席卷整个京城、以她为中心的狂风暴雨,
已经无可避免,
正式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