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暗淡失色。
古月娜独自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茶几上散落着几个空酒杯和半碟没吃完的坚果。她没有开大灯,只有桌上一盏台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身后的墙壁上,像一幅潦草的炭笔画。
她端起酒杯,发现是空的。
想了想,又放下了。
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收回去,从许小言提出那个“馊主意”开始,到她们三个穿黑袍戴兜帽走出办公室,到电梯门关上,到现在——那个弧度就像一个被人偷偷画上去的微笑,怎么擦都擦不掉。
她在想,唐乐现在是什么表情。
一定很精彩。
这个念头让她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声音很轻,像一颗石子丢进深水里,只泛起一圈细小的涟漪就消失了。
她想起这四十七天里他做过的每一件事。
送花。第一次送的是红玫瑰,俗气得要命,但花束里夹了一张小卡片,上面写着“今天天气不错”。她看完愣了三秒钟,然后反应过来,这是经典电影桥段中许多男女主重逢后的尴尬的第一句话。
“今天天气不错。”
平淡得像白开水,却被他当成了某种暗号,藏进了花里。
请饭。第一次请的是公司楼下的面馆,他点了两碗红烧牛肉面,自己的那碗加了双倍辣,吃得满头大汗。她问他为什么吃这么辣,他说“你不觉得辣得流汗的时候,人看起来比较真诚吗”。
她当时差点被面条呛死。
送伞。下雨那天她根本没带伞,本来打算运用空间法则直接回去的,结果他从天而降——不对,是从楼里冲出来,手里举着一把巨大的黑色雨伞,像举着一面盾牌。他的裤腿湿了一半,头发也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但他的表情非常严肃,严肃得像在完成一项军事任务。
“我送你回去。”他说。
她让他送了。
热饮。冬天的早晨,他会在她到公司之前把一杯热可可放在她的办公桌上。杯壁上贴着一张便利贴,每天写的话都不一样:今天是“多穿点”,昨天是“记得吃早饭”,前天是“你昨天看起来有点累”。
她一张都没扔。
全都收在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里,叠得整整齐齐。
可她从来不愿意给他这种柏拉图式的小心翼翼的追求买单。
或者说,她给的好脸色,他自己看不见。吃烤鱼时的窘态,被他当成了“炸毛的花猫”;被打发时的冷淡,被他解读成了“享受被追求的快乐”。
她不是故意的。
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那些遗忘的记忆像一道看不见的墙,横亘在他们之间。她记得他,他却不记得她,可他们的身体记得——记得怎么在人群中认出对方,记得怎么在对方靠近时心跳加速,记得怎么在对方离开时感到一阵莫名的、无处安放的空落。
所以她只能用“公事公办”来掩饰这一切。
公事公办最稳妥,公事公办最正常。公事公办不会让她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忽然涌上一股莫名其妙的想哭的冲动,然后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这股冲动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