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

春天，油菜花开的季节。眠眠民宿迎来了一年中最忙的时候。客人从全国各地涌来，有的是来看花的，有的是来拍照的，有的是来散心的，有的是来寻找什么的。沈眠每天忙着接待、登记、指路、推荐餐厅，徐必成在厨房里忙着做早餐、洗菜、切菜、煮面。两个人从早忙到晚，连说话的时间都很少。但每天晚上，等客人都睡了，他们会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喝一杯茶，说一会儿话。

“今天累吗？”沈眠问。

“累。”徐必成说，“你呢？”

“也累。”

“那明天休息？”

“休息不了。还有客人。”

“那就不休息。”

沈眠靠在他肩膀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婺源的春天，夜空很干净，星星很多，像撒了一把碎钻石。

“徐必成。”

“嗯。”

“你喜欢这样的生活吗？”

“喜欢。”

“不觉得累？”

“累也喜欢。”

沈眠笑了。“为什么？”

“因为你在。”

夏天，油菜花谢了，客人少了一些。但民宿没有关门，因为夏天的婺源有另一种美。山是绿的，水是清的，天是蓝的，风是凉的。客人不多，沈眠和徐必成有了更多的时间做自己的事。沈眠在院子里种了很多花，玫瑰、茉莉、栀子、雏菊。徐必成在院子里搭了一个秋千，木头的，刷了白色的漆。沈眠坐在秋千上，他推她。

“高一点。”沈眠说。

“再高就飞出去了。”

“飞出去你接着。”

他笑了，用力推了一下。秋千荡得很高，沈眠感觉自己像一只鸟，飞起来了，又落回去，飞起来了，又落回去。他总是在她落下来的时候接住她，从没失手。

“你接住了。”沈眠说。

“嗯。”他说，“一直在接。”

秋天，橘子熟了。徐必成回了一趟抚州，帮爸妈摘橘子。沈眠没有去，因为她要在民宿看店。他走了三天，沈眠一个人在民宿里，每天给他发消息，告诉他今天来了什么客人、做了什么菜、院子里的花开了几朵。他回得很少，但每次回复都很认真：“浇花了？”“浇了。”“喂猫了？”“喂了。”“想我了？”“想了。”他回了一个字：“我也是。”

他回来的时候，带了一筐橘子。沈眠吃了一个，很甜。“你种的？”“嗯。”“你不是种死了两棵吗？”“活了一棵。”“就一棵？”“一棵够了。”沈眠笑了，又吃了一个。他看着她吃，嘴角弯着。

“你笑什么？”沈眠问。

“笑你。”

“笑我什么？”

“笑你爱吃橘子。”

“你种的，当然爱吃。”

他的耳朵红了。“那我以后多种几棵。”

“种得活吗？”

“学得会。”

沈眠看着他，觉得他就是这样的人。做什么都要做到最好。打比赛要拿冠军，种橘子也要种活。现在他种活了，一棵，够了。

冬天，婺源下雪了。雪不大，薄薄的一层，盖在屋顶上、树梢上、田野上，像撒了一层糖霜。民宿没有客人，沈眠和徐必成关了门，窝在家里。沈眠在客厅剪片子，徐必成在厨房做饭。灶台上的锅咕嘟咕嘟地响，炖的是排骨汤，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

“好了吗？”沈眠喊。

“好了。”他端着一碗汤走出来，放在她面前，“尝尝。”

沈眠喝了一口，烫，但好喝。“好吃。”“那多吃点。”他又去厨房端了一碗，坐在她旁边。两个人喝着汤，看着窗外的雪。雪花一片一片地飘落，像无数只小小的羽毛。

“眠眠。”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住在这里吗？”

“你想住多久？”

“想住很久。”

“多久？”

“一辈子。”

沈眠的眼眶热了。“好。一辈子。”

他笑了，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很轻，很温柔，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凉凉的，但很快就化了，变成一滴暖暖的水。

那天晚上，沈眠在朋友圈发了一张照片——窗外的雪，配文只有一句话：“四季很好，如果你在。”徐必成转发了，配文也是只有一句话：“我在。”

长生在下面评论：“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这么肉麻？”轩染评论：“诺队变了。”花卷评论：“嫂子拍得真好。”沈眠看着这些评论，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