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眠民宿

眠眠民宿开张的第一周，没什么客人。婺源的油菜花季还没到，淡季的小村庄安静得像一幅水墨画，没有人声，没有车马，只有鸟叫和风声。徐必成每天早起打扫院子、浇花、擦窗户，沈眠在厨房研究早餐，两个人忙忙碌碌的，但客人只有零星的几个。

“没客人怎么办？”沈眠问。

“等。”徐必成说，“油菜花开了就有人了。”

“那要等到三月。”

“嗯。”

“还有一个多月。”

“嗯。”

沈眠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不急不躁。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的他做什么都要快——打比赛要快、训练要快、赢要快。退役之后，他慢下来了，像一辆高速行驶的赛车终于松了油门，滑行，减速，最后停在路边。他不着急重新上路，因为他觉得，停在路边看看风景也不错。

“你变了。”沈眠说。

“哪里变了？”

“你以前很急。”

“以前要赢。”

“现在不要了？”

“现在要你。”

沈眠的眼眶热了。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你已经有了。”

“嗯。”他说，“所以不急。”

淡季的日子，他们过得很慢。早上睡到自然醒，然后一起去菜市场买菜。徐必成学会了用婺源话跟摊贩讨价还价，说得不标准，但摊贩们都听得懂。他买鱼的时候会问“新不新鲜”，买肉的时候会问“今天杀的吗”，买菜的时候会问“自己种的吗”。沈眠站在旁边，看着他跟摊贩聊天，觉得他像一个小镇的普通男人，不再是那个在赛场上杀伐果断的一诺。她喜欢这样的他。

“你今天又省了多少钱？”沈眠问。

“五块。”

“够干嘛？”

“够买一束花。”

“花呢？”

“没买。给你买了橘子。”

沈眠笑了。她想起他第一次给她买橘子，是在成都的街头。他说“成都的橘子都甜”，她说“是因为你买的才甜”。现在他买了，还是甜的。

民宿的生意在三月开始好转。油菜花开了，金黄色的花海吸引了很多游客。房间订满了，沈眠和徐必成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早上做早餐，上午打扫房间，下午接待客人，晚上准备第二天的食材。累，但充实。

“你累吗？”沈眠问。

“累。”徐必成说，“但开心。”

“开心什么？”

“开心你在。”

沈眠看着他，觉得他比以前更会表达了。以前的他不太会说“开心”这个词，只会说“还行”或者“不错”。现在他会说“开心”，说的时候嘴角还会弯起来，像一朵慢慢绽开的花。

来民宿的客人形形色色。有情侣、有一家三口、有独自旅行的年轻人、有结伴而行的老人。沈眠喜欢跟他们聊天，听他们的故事。有一个老人，七十多岁了，一个人从北京骑摩托车到婺源，骑了五天。沈眠问他为什么不坐飞机，他说“飞机太快，看不到风景”。沈眠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他说的对。”徐必成说。

“什么对？”

“飞机太快，看不到风景。”

沈眠看着他，觉得他说的不只是旅行。他们的人生也是，以前太快了，快到没有时间看风景。现在慢下来了，终于可以看看路边的花，听听风里的声音，感受身边的人。

“那我们以后都慢一点。”沈眠说。

“好。”他说，“慢一点。”

四月的一个傍晚，沈眠和徐必成坐在民宿的院子里看日落。天边的云烧成了橘红色，油菜花田被染成金色，像一幅油画。沈眠靠在他肩膀上，他握着她的手。

“眠眠。”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住在这里吗？”

“你想住多久？”

“想住很久。”

“多久？”

“一辈子。”

沈眠的眼眶热了。“好。一辈子。”

他笑了，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很轻，很温柔，像一片油菜花瓣。

那天晚上，沈眠在朋友圈发了一张照片——民宿院子里的日落，配文只有一句话：“慢一点，风景很好。”徐必成转发了，配文也是只有一句话：“人也好。”

长生在下面评论：“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这么肉麻？”轩染评论：“诺队变了。”花卷评论：“嫂子拍得真好。”沈眠看着这些评论，笑了。她想，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有他，有朋友，有风景，有慢下来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