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眠从漠河回来之后,在家里整整待了一个月。不出差,不拍片,不剪视频。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跟徐必成一起去菜市场买菜,回家做饭,下午晒太阳,晚上看电影。日子慢得像蜗牛爬,但她不着急,因为她觉得,慢有慢的好。
“你不工作吗?”徐必成问。
“休息。”沈眠说。
“休息多久?”
“休息到你想让我工作。”
他笑了。“那你可以休息一辈子。”
沈眠看着他,眼眶热了。“你养我?”
“养不起。”
“那我还是工作吧。”
他笑了,把她拉进怀里。“你工作,我养家。你拍片,我解说。你出差,我等你。你回来,我去接。”沈眠听着他的话,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不是轰轰烈烈的爱情,不是惊天动地的告白。是“你工作,我养家”的平淡,是“你出差,我等你”的承诺,是“你回来,我去接”的日常。
有一天,长生来成都打比赛。他给徐必成发了消息,说想见一面。徐必成说好,带着沈眠去了AG的主场。这是徐必成退役后第一次回到这里,他站在场馆外面,仰头看着这座他曾经战斗过的地方,沉默了很久。
“想进去吗?”沈眠问。
“想。”他说,“但不想以观众的身份。”
“那你想以什么身份?”
“以前的身份。”
沈眠握紧了他的手。“你现在的身份也很好。”
他看了她一眼,笑了。“嗯。现在的身份更好。”
长生从场馆里出来的时候,看到徐必成,跑过来抱住了他。“诺队!好久不见!”徐必成拍了拍他的背。“你瘦了。”“减肥。”“减什么肥?”“教练说太胖了影响操作。”徐必成笑了。“你以前也胖,操作不也挺好。”长生嘿嘿笑了两声,看着沈眠。“嫂子,你又来了。”“嗯。”“你每次都来。”“你每次都在。”长生笑了,三个人一起去吃了火锅。
火锅店里,长生说了很多AG的事情。新赛季的赛程、新来的选手、教练的新战术。徐必成听着,偶尔问几句,偶尔笑一下。沈眠看着他,觉得他好像又回到了从前。但他没有回去,他只是在那里,听着熟悉的故事,看着熟悉的人。
“诺队,你想回来吗?”长生问。
徐必成想了想。“想。但不想回去。”
“为什么?”
“因为回去了,就出不来了。”
长生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也是。”
沈眠看着他们两个,觉得他们之间的默契没有因为退役而消失。他们还是能理解对方,还是能听懂对方没说出口的话。
火锅吃完了,长生要走了。他的飞机在晚上,徐必成和沈眠送他去机场。在安检口,长生抱了抱徐必成,拍了拍他的背。
“诺队,保重。”
“嗯。你也是。”
“嫂子,保重。”
“嗯。你也是。”
长生转身走进了安检通道,回头看了一眼,挥了挥手。徐必成也挥了挥手,手掌翻了一下。那是他们的暗号,从第一次见面就开始了——“再见”的意思,也是“等我回来”的意思。现在,它又多了一层意思。是“我在这里”,也是“我知道你在那里”。
回家的路上,沈眠开车,徐必成坐在副驾驶。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成都。
“眠眠。”
“嗯。”
“你说,我退役的时候,是不是太早了?”
沈眠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长生还在打。”他说,“他比我大一岁。”
“你不想打了?”
“想。”他说,“但不想回去了。”
沈眠沉默了一下。“那你就在解说台上,看着他们打。”
他看了她一眼,笑了。“嗯。看着他们打。”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徐必成每周去解一场比赛,沈眠在家剪片子。他们的生活像两条平行的线,各自延伸,但始终靠在一起。有时候沈眠会想,如果她没有去AG基地,没有接那个采访,没有在休息区问他“那你看的是哪场”,她现在会在哪里?大概还是在成都的家里,一个人剪视频,窗台上的绿萝没人浇水,楼下的橘猫不认识她。她的人生会因为一个决定而完全不同。而那个决定,是陈衍打来的那通电话。她至今不知道是该感谢陈衍,还是该感谢命运。
“你在想什么?”徐必成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茶。
“在想你。”沈眠说。
“想我什么?”
“想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他想了想。“紧张。”
“你紧张什么?”
“怕你不喜欢我。”
沈眠笑了。“我那时候还不认识你。”
“所以怕。”
“那你现在不怕了?”
“现在也不怕。”他说,“现在知道你喜欢我。”
沈眠看着他,觉得他变了。变得更自信了,变得更温柔了,变得更像她想要的那个人。
“徐必成。”
“嗯。”
“你后悔吗?退役。”
他想了一下。“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退役了,才能天天见到你。”
沈眠的眼眶热了。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
“那你就天天见。”沈眠说,“见到腻。”
“不会腻。”他说,“看不够。”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阳台上,看着成都的夜空。成都很久没有星星了,但今晚天气好,能看到几颗。沈眠靠在他肩膀上,他握着她的手。
“眠眠。”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去哪里?”
“不知道。”沈眠说,“你想去哪里?”
“想去很多地方。”
“比如?”
“比如你拍过的地方。新疆、西藏、内蒙古、黑龙江。你都去过,我没去过。”
沈眠看着他,心疼了一下。她去过很多地方,他都没有去过。他以前在训练,没有时间。现在退役了,有时间了,但他要工作,要解说,要等她回来。他总是在等,等她出差回来,等她拍完片子,等她说“我到了”。
“那我们一起去。”沈眠说。
“什么时候?”
“明年。”
“明年什么时候?”
“春天。”
“为什么春天?”
“因为春天橘子开花。”
他笑了。“好。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