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录片系列的第二季,沈眠去了更远的地方。新疆、西藏、内蒙古、黑龙江。她拍了很多在极端环境中生活的人——沙漠里的护林员、高原上的邮递员、草原上的牧羊人、雪国里的守站人。他们的故事都很简单——活着,坚持,不放弃。但正是这种简单,让沈眠觉得震撼。
在新疆的塔克拉玛干沙漠,沈眠拍了一个六十岁的护林员。他在沙漠里种了三十年的树,种活了几百棵。沈眠问他:“种树难吗?”他说:“难。种十棵活一棵。”沈眠又问:“那为什么还要种?”他说:“因为不种,沙漠就会变大。沙漠变大了,家就没了。”沈眠看着他那双被风沙磨糙的手,眼眶热了。她把镜头对准那双满是裂纹的手,拍了好久。
晚上,沈眠住在沙漠边缘的护林站里。没有信号,不能视频通话,她只能给徐必成发短信。短信发出去要等很久才能收到,但他每次都回。她写道:“今天拍了一个种树的老人,他的手很糙,但很好看。”他回:“你的手也好看。”沈眠笑了。他又回:“什么时候回来?”“下周。”“好。我去接你。”
在西藏的那曲,沈眠拍了一个在海拔四千五百米送信的邮递员。他在这条线上跑了二十年,每天骑摩托车行驶两百公里,一年骑坏三辆车。沈眠问他:“不累吗?”他说:“累。”沈眠又问:“那为什么还跑?”他说:“因为有人等信。”沈眠听着这句话,想起了徐必成。他也在等她,等她回家,等她拍完,等她说“我到了”。
在内蒙古的呼伦贝尔草原,沈眠拍了一个牧羊人。他一个人放几百只羊,每天走几十公里。沈眠问他:“孤独吗?”他说:“不孤独。有羊。”沈眠又问:“羊能陪你说话?”他说:“羊不说话。但它们听。”沈眠笑了,她想起了徐必成。他也不太说话,但他听。她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听,都记得。
在黑龙江的漠河,沈眠拍了一个在北极村守灯塔的人。他在那里守了四十年,每天的工作就是爬上灯塔,擦亮灯光,让远方的船只看到方向。沈眠问他:“你见过极光吗?”他说:“见过。”沈眠问:“好看吗?”他说:“好看。但看多了,就不觉得了。”沈眠问:“那什么你觉得好看?”他想了想,说:“家里的灯。”
沈眠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晚上,她给徐必成发消息:“我下周回来。”他回:“好。”沈眠:“你想我了吗?”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了一条语音。沈眠点开,听到他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每天都想。但不敢说,怕你分心。”沈眠听着这条语音,哭了。她站在漠河的冰天雪地里,手里握着手机,眼泪冻成了冰。
纪录片的最后一站,是海南的一个小渔村。沈眠要拍一个靠打渔为生的老人,他在这片海上打了五十年鱼,从来没有出过远门。沈眠问他:“你不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吗?”他说:“不想。我的世界在这里。”沈眠看着那片无边无际的大海,觉得他说得对。世界很大,但每个人的世界都很小。他的世界是这片海,徐必成的世界是那个家,她的世界是他。
拍摄结束了。沈眠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转了两趟飞机,终于回到了成都。徐必成来机场接她,手里拿着一束雏菊。他看到她的时候,笑了。那种笑不是礼貌的、克制的笑,是那种眼睛先弯、嘴角再动的、发自内心的笑。
“等很久了吗?”沈眠问。
“没有。”他说,“不久。”
沈眠接过花,抱住了他。他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很轻。
“想你了。”他说。
“我也是。”沈眠说。
回家的路上,沈眠开着车,徐必成坐在副驾驶。他看着窗外的成都,嘴角弯着。
“你笑什么?”沈眠问。
“笑你。”
“笑我什么?”
“笑你黑了。”
“晒的。”
“瘦了。”
“累的。”
“回来就好。”
沈眠的眼眶热了。“嗯。回来就好。”
那天晚上,沈眠在客厅整理素材。徐必成坐在旁边,帮她给照片分类。他看得很认真,每张照片都要看很久,有时候会问“这是哪”“这个人是谁”“他怎么了”。沈眠一个一个回答,不急,不烦。因为他在问,因为他在听。
“这张好看。”他拿起一张照片,是她在漠河拍的极光。绿色的光带在夜空中舞动,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你要吗?”沈眠问。
“要。”他说,“放床头。”
沈眠笑了。“你床头放极光?”
“嗯。看到它,就想到你。”
“想到我什么?”
“想到你在很远的地方,拍很美的东西。想到你一个人,很辛苦。想到你回来了,就很开心。”
沈眠看着他,眼眶热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你不在的时候。”他说,“想了很久,想出来的。”
沈眠抱住了他,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他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眠眠。”
“嗯。”
“以后不要走那么久了。”
“多久算久?”
“超过一周。”
沈眠笑了。“那我不工作了吗?”
“工作。但不要超过一周。”
“好。”沈眠说,“不超过一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