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长得……不赖。甚至可以说,很好看。如果不是总板着脸,如果不是那副老气的眼镜,如果不是永远一丝不苟的校服和永远挺直的脊背,他应该会很受欢迎。
这个念头让程亦心里一乱。他甩甩头,拿起拖把,开始闷头干活。
那天剩下的时间,两人没再说话。程亦几乎包揽了所有体力活,林砚就坐在椅子上,偶尔递个东西。气氛有点微妙,但谁都没去捅破。
下班时,天已经全黑了,还飘起了小雨。程亦看着窗外:“你有伞吗?”
林砚摇头。
“我也没有。”程亦抓抓头发,“等雨小点再走吧。”
他们在实验室里等雨停。程亦坐在实验台上晃着腿,林砚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翻着那本物理习题集,但很久都没翻一页。
“喂,林砚。”程亦突然开口。
“嗯?”
“你将来想干嘛?”
林砚从书里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随便问问。”程亦耸肩,“你们好学生不都有远大理想吗?清华北大,常青藤,以后当科学家,改变世界什么的。”
林砚合上书,望向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我想学天体物理。”
“啊?”程亦没听懂。
“研究宇宙,星系,黑洞,时间的起源和尽头。”林砚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很遥远,对吧?”
程亦愣愣地看着他。窗外的路灯透过雨幕照进来,在林砚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一刻,程亦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和他平时认识的那个“书呆子林砚”不太一样。他身体里好像关着某种巨大的、炽热的东西,却被困在这副瘦削的躯壳和平静的表象之下。
“为什么想学那个?”程亦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因为宇宙很大。”林砚说,转过头看他,镜片后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亮,“大到能容纳所有问题,也大到让所有问题都显得微不足道。”
程亦不懂天体物理,但他好像有点懂林砚在说什么。他想起自己打架、逃课、顶撞老师时,心里那种快要爆炸的烦躁和空虚。好像全世界都太小,装不下他的愤怒和迷茫。
“你呢?”林砚问,“你想做什么?”
程亦没想到林砚会反问,一时语塞。他想了很久,才憋出一句:“不知道。没想过。”
这是实话。他的未来一片模糊,像窗外被雨打湿的夜景。
“但你喜欢篮球。”林砚说。
“你怎么知道?”
“你桌肚里总有篮球杂志,体育课只打篮球,而且,”林砚顿了顿,“你右手腕有旧伤,应该是长期重复某个动作造成的,投篮姿势?”
程亦下意识摸了摸右手腕。那里确实有伤,初中时练球太狠留下的。
“观察得挺仔细。”程亦哼了一声,“所以呢?喜欢打篮球能干嘛?进NBA?别逗了。”
“不一定要进职业。”林砚说,“你可以考体育特长生,大学读体育教育或者运动康复,以后当教练,或者开个篮球训练营。我查过,本省的师范大体育系不错,对篮球特招生的文化课要求也不是特别高,以你现在的成绩,如果最后半年努力,有希望。”
程亦彻底愣住了。他盯着林砚,好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你……查过?”
“随口一问。”林砚移开视线,重新翻开书,“雨好像小了,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