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电内容尚未在空气中凉透,院墙外已骤然传来几声短促的枪响,紧接着是铁皮垃圾桶被撞翻的巨响,夹杂着日语低喝与百姓惊慌的呼喊。
镜翎身形一纵便掠至窗边,指尖撩开一丝窗缝,夜色里几道黑影正贴着院墙根快速移动,脚步轻捷,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日方死士。
“来了。”
她话音未落,沈溯月已将袖中短枪掣出,枪身泛着冷冽的金属光:“分三路,外围牵制,中庭固守,后院死守密室与病房。绝不能让他们伤及病患。”
千婷灵抬手理了理鬓边发丝,笑意冷艳如刃,从腰间抽出一柄细窄软剑,剑身藏于旗袍暗袋,平日里丝毫不显:“正面我来挡,正好让他们瞧瞧,沪上女儿,不是只会递证据、写文章。”
林萱草最后看了一眼桌上的医药箱与急救绷带,将油灯拨亮些许,暖黄光晕铺满案几:“我去病房稳住病患,让大家噤声避险,你们在外,万事小心。”
四人不再多言,各自闪身没入黑暗。
萱草医院看似灯火如常,实则早已布下暗防。
镜翎绕至前院墙角,指尖扣着几枚淬过麻药的银针,待第一名黑影翻墙落地,银针破空而出,精准刺入对方颈侧。那人闷哼一声便软倒在地,连呼救都来不及。其余死士见状顿惊,纷纷举刀扑来,镜翎身形如燕,在廊柱间腾挪闪避,短刀出鞘的瞬间,寒芒划破夜色,招招狠厉直取要害。
不多时,前院已躺倒数人,血腥味在夜风里悄然散开。
正门处,几辆黑色轿车猛地刹停,荷枪实弹的日军蜂拥而下,枪口直指医院大门。千婷灵立于台阶之上,旗袍下摆被夜风吹得微扬,面对黑洞洞的枪口毫无惧色。
“奉日军驻沪司令部命令,查封通逆诊所,缉拿反日分子!”领头军官用生硬中文嘶吼。
千婷灵轻笑一声,软剑骤然出鞘:“萱草医院只救活人,不纳豺狼。想进,先踏过我尸体。”
枪声骤然响起。
她身形急闪,子弹擦着耳际射入木门,千婷灵旋身挥剑,剑刃劈开枪托,反手制住一名日军士兵,夺过步枪便回身射击,动作干脆利落,丝毫不输久经沙场的战士。闪光灯在街角暗处微亮,有爱国记者冒险藏在暗处,将这一幕尽数拍下。
后院病房区,林萱草轻手轻脚穿行于各个病房,低声安抚着受惊的病患与难民。老人抱紧孩童,伤员咬牙强忍痛呼,所有人都默契地屏住呼吸,不愿给四翎添乱。
“大家别怕,她们会守住这里。”林萱草声音轻柔却安定人心,指尖轻轻为一名中弹的平民重新包扎伤口,血浸透纱布,她面色不变,动作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忽然,西侧院墙传来爆炸声,一截围墙轰然坍塌,烟尘弥漫。
日军借着爆炸掩护,疯狂涌入中庭。
沈溯月早已等候在此,与暗中联络的爱国帮会成员并肩作战,子弹不断呼啸,墙体溅起无数碎屑。她枪法精准,每一次枪响,必有一人倒地,同时高声呼喊:“守住走廊!别让他们靠近病房!”
混乱中,一名日军士兵绕至侧面,枪口对准病房门口,正要扣动扳机。
林萱草恰好走出病房,见状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一把推开身旁躲闪不及的孩童。
子弹擦着她肩头掠过,刺入后方木柱,鲜血瞬间染红素色衣衫。
“萱草!”
沈溯月目眦欲裂,回身一枪击毙那名日军,快步冲至林萱草身边。
林萱草咬着唇,抬手按住伤口,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平稳:“我没事,别分心。”
肩头的疼痛钻心,可她眼底没有半分退缩。
这医院是她的阵地,这些百姓是她要守护的人,半步都不能退。
激战持续近一个时辰。
日方死伤惨重,却始终未能踏入病房半步。远处租界巡逻队的警笛声逐渐逼近,日军心知再拖下去只会得不偿失,领头军官恶狠狠地瞪着医院灯火,咬牙下令撤退。
车轮轰鸣,黑影四散,夜袭终被击退。
硝烟渐渐散去,院墙上弹痕累累,地面散落着弹壳与血迹,却无一名病患受伤。
镜翎抹去脸颊沾染的灰尘,将倒地的死士尽数捆缚,交给赶来的租界巡捕:“这些人私闯医疗机构,蓄意杀人,人证物证俱在。”
千婷灵收剑入鞘,肩头亦有轻微划伤,却依旧身姿挺拔:“明日报馆,又有得写了。”
沈溯月扶着林萱草坐在廊下,快速为她处理伤口,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下次不许这般冲动。”
林萱草笑了笑,望向病房内重新亮起的微弱灯火,声音温柔却坚定:“医者守人,如将士守城,没有退缩的道理。”
密室之内,油灯依旧明亮。
四人并肩而坐,虽带疲惫与伤痕,眼神却愈发清亮。
“日方此次偷袭失败,只会更加疯狂。”沈溯月沉声道,“租界压力只会更大,我们接下来,要更谨慎。”
镜翎点头:“我已安排人手日夜巡逻,同时加固防御,再敢来犯,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千婷灵端起桌上一杯凉茶,一饮而尽,眉眼间战意不减:“舆论在我们这边,民心在我们这边,任凭他们手段阴狠,也翻不了这天。”
林萱草轻轻抚摸着肩头包扎好的伤口,望向窗外渐渐泛白的天际。
长夜将尽,晨光欲来。
萱草医院的灯火,在战火中未曾熄灭;四翎的身影,在烽烟里愈发挺拔。
日军的威胁未消,沪上的暗流仍在涌动。
可她们心齐如铁,意坚如钢。
只要四人并肩,便无惧长夜黑暗,无畏豺狼环伺。
这乱世沪上,她们以身为刃,以心为灯,誓要守一方安宁,护一方百姓,燃一腔热血,照万里山河。
天光破晓,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洒在萱草医院的屋檐上。
新的一天到来,新一轮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