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ly·光泈缨

三日之后，沪上租界特别法庭外，人声鼎沸，水泄不通。

各大报馆记者扛着相机蜂拥而至，沿街百姓更是里三层外三层围得密不透风，人人脸上都带着愤懑与期待，等着看那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日军特务——影，最终落得何等下场。

法庭之内，气氛肃穆。

铁栏之后，影早已没了往日的阴鸷嚣张，一身狼狈，头发凌乱，囚服上沾着未干的污渍。即便沦为阶下囚，他眼底依旧藏着不甘与狠戾，时不时用日语低声咒骂，态度蛮横至极。

千婷灵作为关键证人出席，一身剪裁利落的暗纹旗袍，妆容精致却气场凛冽，坐在证人席上，条理清晰地呈上所有证据：那晚围攻医院的日军装备清单、目击者证词、记者拍下的现场照片、还有影数次在沪上制造暗杀、煽动混乱的密函与线报。

桩桩件件，铁证如山，不容辩驳。

“被告身为日本军方人员，无视租界法规，私调兵力，围攻医疗机构，残害无辜平民，意图扰乱沪上秩序……”

法官的声音沉稳有力，一遍遍宣读罪状，旁听席上不时响起愤怒的呼喊声，群情激愤。

沈溯月坐在旁听席一侧，神色平静，指尖却轻轻摩挲着袖口暗藏的短枪。她早已察觉，法庭内外潜伏着不少日方势力，眼神阴鸷，四处游走，显然没安好心。

镜翎一身利落短打，混在人群之中，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各个角落，将所有可疑之人尽数记在心底，不动声色地守住各个出口。

林萱草并未到庭，萱草医院经此一役，名声大噪，前来避难的百姓更多了，她必须留守院中，稳住人心，同时照料好那些在战乱中受惊受伤的平民。一袭素衣的她，站在病房窗前，望着法庭方向，眼底一片沉静。

医者救人，四翎除奸，本就是一体。

庭审持续近两个时辰。

当法官落下法槌，宣判“判处死刑，立即执行”的那一刻，整个法庭内外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百姓们激动地拍手叫好，积压在心头的恨意与恐惧，终于在此刻得以宣泄。

影脸色惨白如纸，疯狂嘶吼挣扎，却被法警死死按住，强行拖了下去。

多行不义，终必自毙。

千婷灵走出法庭，面对围上来的记者，唇角勾起一抹冷艳笑意：“沪上不是日方撒野的地方，谁想在这里作恶，影就是下场。”

话音落下，闪光灯疯狂闪烁，次日的头版头条，已然注定。

可谁也没有料到，日方的反扑，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当晚，租界边界便接连发生骚乱。

几家曾刊登影罪状的报馆被砸，街头出现不明身份之人持刀寻衅，日军驻沪部队更是借口“士兵失踪”，在租界外围频频调动，装甲车轰鸣，刺刀寒光凛冽，气氛骤然紧张到了极点。

深夜，萱草医院后院密室。

四翎再度齐聚。

油灯昏黄，映照在四人脸上，气氛凝重。

沈溯月将一张刚刚截获的密电拍在桌上，声音冷沉：“日方恼羞成怒，一方面施压租界领事，要求重审此案，另一方面，已经暗中调集人手，目标——”

她抬眼，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顿。

“铲除我们四人，捣毁萱草医院。”

千婷灵指尖轻叩桌面，艳丽眉眼间寒意渐浓：“看来公审杀了一个影，倒是惹来了一窝豺狼。”

“他们是想杀鸡儆猴，震慑整个沪上的抗日势力。”镜翎沉声开口，手握紧了腰间短枪，“上次是正面强攻，这次，必定会用更阴狠的手段。”

林萱草静静坐着，素白的手指轻轻交握，往日温润的眼底，此刻却透着坚定：“医院不能丢，这里是无数百姓的避难所。我们守得住一次，就能守得住第二次。”

乱世之中，她们本就无路可退。

身后是无辜平民，身前是豺狼虎豹。

千婷灵忽然笑了，笑意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既然他们想玩，那我们就陪他们好好玩一场。沪上烽烟越烈，我们四翎，就越要站得笔直。”

镜翎点头：“我来布防，守住医院各个出入口。”

沈溯月：“我联系各方势力，截断日军外援，同时收集他们新一轮阴谋的证据。”

林萱草起身：“我安顿好院中病患，备好医药，无论发生什么，绝不乱了阵脚。”

四双眼睛对视，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同心协力的坚定。

窗外夜色如墨，日军的装甲车在远处轰鸣，新一轮的风暴，已然逼近。

萱草医院的灯火，却依旧亮着。

如同黑暗之中一盏不灭的明灯，撑着乱世里的希望。

四翎并肩，刃向豺狼。

这沪上的天，即便再暗，她们也要撕开一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