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最后一门英语考完，林晓星走出考场时感觉整个人都轻了。重庆九月的天气依然闷热，教学楼外的香樟树上蝉鸣嘶哑，像是在为这个夏天做最后的挽歌。

手机在书包里震动。她掏出来，是王俊凯的消息：“考得怎么样？”

“还行。”她回。

“晚上有空吗？请你吃火锅，庆祝考试结束。”

林晓星犹豫了一下。她本来计划今晚在宿舍复习错题，明天还有一天课。

“来吧，我们都好久没正经吃顿饭了。”又一条消息跳出来，这次是王源。

接着是易烊千玺：“我知道一家很安静的小店，不会被拍到。”

三对一的邀请，拒绝似乎不太可能。林晓星叹了口气，打字：“地址发我。”

地址在观音桥附近的一条老巷子里，典型的重庆老火锅店，门脸不大，门口挂着褪色的红灯笼。林晓星按导航找到时，天已经全黑了，巷子里飘着牛油和花椒混合的辛辣香气。

她推门进去，店里人不多，靠最里的位置用屏风隔出了一个小包间。王俊凯掀开帘子朝她招手，他已经到了，正低头研究菜单。

“他们呢？”

“源儿堵车，千玺去接他了，马上到。”王俊凯递给她一杯酸梅汤，“先喝点，解暑。”

林晓星接过杯子，冰凉的触感很舒服。她环顾四周——确实是家老店，墙上挂着泛黄的老照片，桌椅都是木质的，边缘被磨得光滑。空气里有种时光沉淀下来的味道。

“你怎么找到这种地方的？”她问。

“粉丝推荐的，”王俊凯笑了笑，“说这家开了三十年了，老板从来不让人拍照，很适合我们这种……见不得光的人。”

“别这么说。”

“开玩笑的。”他低头继续看菜单，“毛肚要两份，你爱吃吗？”

“我都行。”

门帘又被掀开，王源和易烊千玺一前一后进来，两人都戴着口罩和帽子，进门才摘掉。

“热死我了！”王源一屁股坐下，抓起林晓星面前的酸梅汤就灌了一大口，被王俊凯拍了下手：“那是晓星的，自己倒。”

“小气。”王源吐吐舌头，但还是乖乖给自己倒了一杯。

人到齐了，锅底也端上来了。红油锅，九宫格，牛油在锅里慢慢融化，辣椒和花椒翻滚，热气蒸腾上来，辣味直冲鼻腔。

“你能吃辣吧？”易烊千玺问，他已经把鸭肠、黄喉、牛肉一一摆好。

“能。”林晓星其实不太确定，但她不想扫兴。

第一口毛肚下去，她就知道错了。辣，不是一般的辣，是从舌尖烧到胃里的那种。她捂住嘴，眼泪都出来了。

“水……水……”她含糊不清地说。

王俊凯赶紧把酸梅汤递过去，王源已经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晓星你不行啊，这才微辣！”

“这是微辣？”林晓星灌下半杯饮料，感觉舌头还是麻的。

“重庆的微辣，等于外地的特辣。”易烊千玺给她夹了片藕，“吃点这个，解辣。”

“你们怎么没事？”

“练出来了，”王俊凯轻描淡写，“刚来公司的时候，李飞哥为了让我们练吃辣，连续一周顿顿火锅。后来就免疫了。”

林晓星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又好笑又心酸。

吃着吃着，话题自然转到了考试上。王源听说林晓星物理考了全班第三，眼睛都瞪大了：“可以啊你！比小凯还厉害！”

“我那是没时间复习，”王俊凯辩解，“要是让我专心学……”

“得了吧，你上次数学才考七十八分，还是老师手下留情。”易烊千玺毫不留情地拆台。

“易烊千玺！你——”

“我怎么了？我说的是事实。”

林晓星看着他们斗嘴，突然觉得很奇妙。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偶像，私下里也会因为考试成绩互相嘲讽，会因为一块肉抢来抢去，会因为辣到流眼泪还坚持说“不辣”。

“你们……”她开口，又停住了。

“嗯？”三人同时看过来。

“你们想过如果没当艺人，现在在做什么吗？”

问题一出口，包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火锅咕嘟咕嘟的声音，还有隔壁桌隐约的谈笑声。

王源先开口：“我可能会去学音乐制作吧，或者当个电台DJ。反正肯定跟声音有关。”

“我想学导演，”易烊千玺说得很认真，“拍点自己想拍的东西。”

王俊凯筷子停在半空，想了一会儿：“不知道。可能……就普通地上学，打球，考个大学，毕业找工作。像大多数人一样。”

“像大多数人一样。”林晓星重复这句话，觉得有些讽刺。对他们来说，“大多数人”的生活，反而成了遥不可及的奢侈品。

“那你呢？”王俊凯反问，“如果你没来重庆，现在在做什么？”

林晓星想了想。如果没有来重庆，她现在应该在成都的家里，听着爸妈吵架，或者假装写作业实际上在发呆。周末去补习班，和同学逛街，讨论哪个明星好看。

“应该……在准备月考吧，和现在一样。”

“不一样，”易烊千玺摇头，“现在你有我们这三个不靠谱的哥哥。”

“谁不靠谱了？”王源抗议。

“你啊，上次把作业忘在机场的是谁？”

“那是意外！”

火锅吃到一半，王俊凯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眉头皱起来，起身去外面接电话。

回来时，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王源问。

“李飞哥说，下周那个品牌活动，临时加了媒体群访环节。”王俊凯坐下，拿起筷子又放下，“可能要问到……上次机场那件事。”

气氛一下子沉下来。

林晓星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上周在机场，有个私生饭强行拉王源的手，被保安推开后摔倒了，视频被传到网上，引发了一场骂战。有人说保安暴力，有人说私生活该，两边吵得不可开交。

“问就问呗，”王源故作轻松，“反正我们又没做错什么。”

“但舆论对你不利，”易烊千玺冷静分析，“视频只拍到了保安推人那段，没拍到她之前拉你的手。现在很多营销号在带节奏，说我们耍大牌，欺负粉丝。”

“那怎么办？”

“公司已经在公关了，但效果不太好。”王俊凯揉了揉太阳穴，“飞哥让我们做好准备，可能会问一些尖锐的问题。”

林晓星看着他们。刚才的轻松气氛荡然无存，三个人脸上都蒙上了一层阴影。火锅还在沸腾，热气模糊了他们的表情。

“其实……”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包间里很清晰。

三双眼睛看过来。

“其实你们可以不说那些官方的话。”林晓星斟酌着用词，“就……说真话。说你们也会害怕，也会困扰，也需要私人空间。说你们感谢粉丝，但也希望被尊重。”

“公司不让，”王俊凯苦笑，“说这样会掉粉，显得不专业。”

“可你们本来就是人啊，”林晓星说，“人有情绪，有困扰，这不是很正常吗？”

易烊千玺看着她，眼神很深：“你知道吗，我们上次说‘想休息一天’，微博下面有人评论说‘拿了那么多钱还矫情’。从那以后，我们就很少在网上说累了。”

王源没说话，只是埋头吃菜，但林晓星看到他握着筷子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那你们跟我说，”林晓星说，“跟我说累，说烦，说不想干了。我不嫌你们矫情。”

火锅的热气升腾，在灯光下形成一团团白色的雾。透过雾气，林晓星看到王俊凯笑了，不是舞台上那种标准的笑，是带着疲惫、但又有点释然的笑。

“所以你是我们的树洞？”王源抬起头，眼睛有点红，但努力笑着。

“嗯，”林晓星点头，“免费的，二十四小时开放。”

“那太划算了，”易烊千玺也笑了，“得请你吃一辈子的火锅。”

“喂，那我呢？”王源叫起来，“我也要当树洞！”

“你只会添乱。”王俊凯拍他脑袋。

气氛又轻松起来。但林晓星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那条界线，那个“偶像”和“普通人”之间的墙，在这个火锅蒸腾的夜晚，被悄悄凿开了一个小口。

吃到快十点，老板来催了，说要打烊。四人结账出来，巷子里已经没什么人了。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九月夜晚的风带着凉意。

“我送你回宿舍。”王俊凯说。

“不用，我打车。”

“太晚了，不安全。”易烊千玺已经在手机上叫车了。

等车的时候，王源突然说：“晓星，下周我们有个粉丝见面会，你要不要来后台玩？”

林晓星愣了一下：“后台？”

“嗯，看看我们上台前的样子，”王俊凯补充，“绝对颠覆你对偶像的认知。”

“会很乱吧，我去会不会添麻烦？”

“不会，你就说是我助理。”易烊千玺说得很自然，“公司最近在给我招助理，还没找到合适的，你暂时顶一下。”

车来了。林晓星上车前，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三个少年并排站在路灯下，影子交叠在一起。他们朝她挥手，脸上是真实的、不带任何修饰的笑容。

“那就这么说定了！”王源喊。

车开远了。林晓星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三个身影，突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这顿火锅烫了一下，热热的，还有点疼。

手机震动，是王俊凯发来的消息：“下周见，树洞小姐。”

然后是王源：“记得带点零食！后台的盒饭巨难吃！”

最后是易烊千玺：“路上小心，到了说一声。”

林晓星把手机贴在胸口，感觉到它微微发热。窗外的重庆夜景飞驰而过，满城灯火，像散落在地上的星星。

而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不再是一个人了。

第四章 火锅与真心话

第四章火锅与真心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