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的清晨，林晓星在宿舍楼下等车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王俊凯发来的：“车被粉丝跟了，我们换辆车接你，大概晚十五分钟。别站路边，去便利店等。”

林晓星抬头看了看天色。重庆的清晨有薄雾，空气里是潮湿的、属于山城的味道。她按熄屏幕，走进旁边的24小时便利店，要了杯豆浆，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玻璃窗外，城市正在缓慢苏醒。早班公交载着昏昏欲睡的乘客，清洁工在扫昨晚的落叶，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匆匆跑过——那是她本应拥有的、普通的高中生活。

但现在她坐在这里，等一辆特殊的车，去见三个特殊的人。

七点二十分，一辆银灰色SUV停在路边。后车窗降下一半，露出易烊千玺的半张脸，他朝她招了招手。

林晓星拎起背包走出去，拉开车门时愣了一下——车里除了司机，只有易烊千玺一个人。

“他们呢？”

“分头走，”易烊千玺往里挪了挪，给她让出位置，“今天有私生跟车，经纪人安排了不同的车。”

车子平稳驶入早高峰的车流。易烊千玺递给她一个纸袋：“早餐，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都买了点。”

袋子里有饭团、包子、还有一盒牛奶，还是温的。

“谢谢。”

“应该的。”

沉默了几分钟，只有车载广播里播放的早间新闻。女主播在说今日天气，晴天，最高温度三十四度。

“你手腕好点了吗？”林晓星问。她记得上周见面会结束后，他一直在揉手腕。

易烊千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活动了一下手指：“老毛病了，跳舞的人多多少少都有。针灸之后好多了。”

“你们经常受伤？”

“嗯。小凯的腰，源儿的膝盖，我的手腕。训练强度大的时候，身上没几处是好的。”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林晓星咬了口包子，肉馅很香。她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突然问：“值得吗？”

易烊千玺转过头看她。他的眼睛在晨光里是琥珀色的，很干净。

“我不知道。”他说，“但这是我自己选的路。”

车子驶上盘山公路，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降到不足十米，司机开得很慢，前车灯在雾中切出两道微弱的光柱。

“南山经常这样，”司机师傅操着浓重的重庆口音说，“尤其是早上，雾大得很。你们拍外景可能要等雾散。”

“没事，雾景也有雾景的拍法。”易烊千玺说。

到达山顶拍摄地时已经八点半。这是一处观景平台，平时应该有很多游客，但今天因为大雾，几乎空无一人。几辆工作车停在旁边，工作人员正在搭设备。

王源先到了，正裹着件厚外套在喝热水，见到他们下车，立刻挥手：“这里这里！冻死我了！”

山上温度比市区低了至少五度，加上潮湿的雾气，确实冷得刺骨。林晓星只穿了件长袖T恤，一下车就打了个寒颤。

下一秒，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披在她肩上。

是易烊千玺的。他里面只穿了件薄卫衣。

“不用……”

“穿着吧，我箱子还有。”他已经转身去后备箱拿箱子了。

王源凑过来，笑嘻嘻地说：“千玺就是这样，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特别会照顾人。”

“你说谁冷冰冰？”易烊千玺提着箱子走过来，顺手把另一件外套扔给王源，“你也穿上，别又感冒了。”

“我哪有那么容易感冒……”王源一边嘟囔一边乖乖穿上。

“小凯呢？”林晓星问。

“他车被跟得紧，绕路了，应该快到了。”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说，“你们先去化妆间等着吧，今天这雾不知道什么时候散，拍摄可能要推迟。”

所谓的“化妆间”其实是山上一间小木屋，平时卖饮料零食的，今天被临时租下来。屋里生了炭火盆，暖和多了。化妆师姐姐已经等在里面，见到他们进来，立刻开始准备工具。

王源先化，易烊千玺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剧本。林晓星找了个角落坐下，从包里掏出物理习题册——下周有月考，她得复习。

“你还带作业来？”王源从镜子里看到她，惊讶道。

“嗯，下周考试。”

“天啊，我都快忘了考试是什么感觉了。”王源哀叹，“我们上次正经上学是什么时候？三个月前？”

“四个月零七天，”易烊千玺头也不抬地说，“上次期中考试你没参加，老师还打电话到公司来了。”

“别说了别说了，扎心了。”王源捂住胸口。

木屋门被推开，王俊凯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头发和肩膀都被雾气打湿了。

“甩掉了？”易烊千玺问。

“绕了三圈，应该甩掉了。”王俊凯脱掉湿外套，走到炭火盆边烤手，看到林晓星在做题，笑了，“你还真是走到哪学到哪。”

“要考试了。”

“高几？”

“高一。”

“哦，那比我低一级，”王俊凯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很自然地把头凑过来看她的习题册，“物理啊，我上学期期末物理考了八十九。”

“我上次九十二。”易烊千玺插话。

“就你厉害。”王俊凯白了他一眼，又问林晓星，“哪题不会？我看看。”

林晓星指了一道力学大题。

“这个啊，我跟你讲，关键是要做受力分析……”王俊凯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起来。他讲题的思路很清晰，语言也通俗，比他们物理老师讲得还好懂。

讲完一题，又接着讲下一题。王源化完妆也凑过来听，虽然大部分时间在打哈欠。

“你们都不用准备拍摄吗？”林晓星问。

“等雾散呢，估计还得一小时。”化妆师姐姐说，“让他们给你讲讲题也好，免得他们闲得慌去玩火。”

“我们哪有……”王源小声抗议。

于是奇特的一幕出现了：山间小木屋里，炭火噼啪作响，三个当红偶像围着一个女孩讲物理题。屋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雾，屋里是温暖的、带着烟火气的平静。

十点左右，雾开始散了。阳光艰难地穿透水汽，在山间投下斑驳的光影。导演喊开工，三个少年放下笔，瞬间切换状态，走出木屋时已经是镜头前的模样了。

林晓星跟着工作人员站在监视器后面。今天拍的是组合的秋季宣传照，主题是“山城少年”。三人换了三套衣服，在观景台的不同位置摆姿势。

“小凯头再低一点！”

“源儿看这边，笑容收一点，要忧郁的感觉！”

“千玺，手，手腕角度不对，再来一次！”

摄影师的要求很严格，一个动作要拍几十张。林晓星看着他们被要求不断调整角度、表情、姿势，看着汗水从额头渗出又被化妆师迅速擦掉，看着王源在一次跳跃落地时明显皱了下眉，但还是立刻恢复笑容。

拍到中午，雾完全散了。阳光洒在长江上，江面泛着碎金般的光。远处，重庆的高楼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像海市蜃楼。

“漂亮！这个景漂亮！”导演很兴奋，“快，换那套白色的衣服，我们拍逆光！”

三人去换衣服，工作人员抓紧时间发盒饭。林晓星也领到一份，两荤一素，味道普通但分量足。

“小姑娘，你是他们什么人？”发饭的大叔好奇地问。

“……表妹。”

“哦哦，难怪，长得是有点像。”大叔信了，又给她多夹了块排骨，“多吃点，山上冷，吃饱了暖和。”

王俊凯换了身白色衬衫回来，领口敞着，在阳光下白得发光。他边吃盒饭边看刚才拍的照片，眉头微皱。

“怎么了？”林晓星问。

“这张表情有点僵，”他指着屏幕，“笑得不够自然。”

“我觉得挺好的。”

“不行，再来一次。”

果然，吃完饭休息了十分钟，他又去找摄影师要求重拍那组。导演本来觉得可以了，但看他坚持，也就同意了。

拍到下午四点，终于收工。所有人都累得不行，三个少年更是，上了车就东倒西歪地睡着了。

回程路上，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林晓星看着窗外，突然说：“我能问个问题吗？”

王源半睁开眼：“问啊。”

“你们……快乐吗？”

车里安静了几秒。

“有时候快乐，”王俊凯闭着眼睛回答，“比如在台上的时候，听到粉丝合唱的时候，作品被认可的时候。”

“有时候不快乐，”易烊千玺接话，“比如被私生追车的时候，被恶意评论攻击的时候，累到站不起来的时候。”

“但大部分时候，”王源坐直身体，很认真地说，“是不知道快不快乐。就是一直往前走，没时间想这个问题。”

林晓星点点头，没再问。

车子先送她回宿舍。下车前，王俊凯叫住她：“下周你考试对吧？”

“嗯，周三周四。”

“加油，”他笑了笑，“考好了请你吃火锅。”

“我也要！”王源从后座探出头。

“你下周末有通告，”易烊千玺无情地戳破他。

“啊……那晓星你替我多吃点。”

林晓星站在路边，看着车子开走，尾灯在渐浓的夜色里像两颗红色星星。

回到宿舍，李薇她们立刻围上来。

“你今天真的跟他们去拍外景了？”

“听说在南山？”

“有照片吗？能看看吗？”

林晓星摇摇头：“没拍照，就是去玩了一天。”

“骗人，肯定拍了！”一个女孩不信。

“真没有。”

女孩们悻悻散开。林晓星洗漱完爬上床，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王俊凯发来的几张照片。是今天拍的，但不在摄影师那些“作品”里——是手机随手拍的：王源在打哈欠，易烊千玺靠着树睡着了，还有一张是她低头做题时的侧影，阳光从木屋的窗户照进来，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最后一条消息：“今天谢谢你。不知道为什么，你在的时候，我们好像能稍微喘口气。”

林晓星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回复：“物理大题第三问的解法，你讲错了，应该用动能定理，不是机械能守恒。”

几秒后，王俊凯发来一连串问号，然后是一张他翻书查证的照片，最后是：“靠，真的错了。林晓星同学，你很不给面子。”

她笑了笑，关掉手机。

窗外，山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像地上的星河。而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今天的雾气与阳光里，悄悄生了根。

第三章 南山有雾

第三章南山有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