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避风港（01）

逼仄的浴室里水汽氤氲。

张元英蜷着腿缩坐在马桶上，一瞬不瞬的盯着那扇用铁丝充当门锁，因晃动咯吱咯吱响着的木门。

仿佛下一刻就会有猛兽冲进来，将她撕碎了吞吃入腹。

“小元别怕，乖，给爸爸开门。”门外的男人音调干涩，暴躁中夹杂着几分警告似得哄骗，“弄出这么大动静你妈妈该担心了，她身体受不了，快开门。”

乘着话音，木门晃动的幅度增大几分，细碎的动静敲击在每根神经上。

惊恐和绝望骤涨，元英绷直的肩背颤了颤，将洗变色了的长运动裤捏出几道残破褶皱。

张了张嘴，第一次没能发出声音，用力滚了滚喉咙她才能勉强开口，声音颤的不成样子，“爸，哥...哥他马上要回来了。”

门外的动静停了一瞬，隔着门板和水声，几句低低的咒骂传进元英的耳中。

“小元，你妈妈明天还要去医院透析，你知道的吧？”半晌，门外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试探。

张元英闷红着眼眶木讷的眨了眨眼，知道这是一句要挟，缓缓点了点头。

意识到门外的人看不见，又补了一句，“我不会告诉哥。”

母亲再嫁的这三年对于元英而言像是一场冗长的噩梦。

从最开始时赤裸的视线，看似不经意的触碰，无缘无故调换位置的内衣，床上不明来路的腥臊痕迹，到今晚，粗暴野蛮的纠缠。

这个家对元英而言早就已经不安全了。

可元英不能留下相依为命的妈妈逃走，也没有能力支付每周三次的透析费用。

门外的脚步声离开，元英知道继父今晚不会再做什么，起身站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用力搓洗脖颈和手臂，直至皮肤上挂了几点血痕才停下。

张元英一瞬不瞬的凝着镜中的自己，狼狈、肮脏。

褪去惊恐之后只剩一脸漠然。

咔哒--

玄关的进户门响了一声，紧接着是钥匙暴躁摔在鞋柜上的动静。

她仔细听着门外老旧木板发出的吱呀声，以此判断哥哥朴成训的位置，待到人走近，元英才敢快速拧开锁门的铁丝，从卫生间里走出去。

午夜十二点刚过，附近的居民早就为了节省电费而关了灯，于家也一样，只有卫生间里露出的一角温黄的灯光落在脚下。

隔着昏暗，元英短暂且迅速的和朴成训对上一秒视线就低下头去，叫了声，“哥。”

朴成训对上她的视线，没应声，一脸淡漠。她早就习惯他这样，这会只觉得安全。

张元英猜朴成训并不想成为元英的避风港，他该是恨她的，因为她们母女，他失去了妈妈，失去了完整的家，失去了很多很多。

可能是在这个家里他们两个都恨着同一个人，也可能只是因为朴成训很善良，因此元英靠过去的时候，他不会推开她。

只要有他在，她就能获得短暂的安全。

所以不管朴成训愿不愿意，他都是她在这个家里的依靠，唯一的。

余光里，继父的目光仍然像毒蛇一样盯着张元英，她下意识的靠近朴成训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