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病愈的第三天,朝堂上开始洗牌。
“姑娘,您听说了吗?礼部侍郎被查了!”翠儿端着药碗进来,压低声音,“说是贪腐,家里搜出好几箱银子。”
苏云舒接过药碗,喝了一口。
“还有呢?”
“还有工部的一个什么郎中,也被查了。”翠儿掰着手指头,“听说都是反对您和王爷婚事的。”
苏云舒手一顿。
“谁查的?”
“不知道,说是皇上下令彻查的。”翠儿眨眨眼,“但奴婢觉得,肯定是王爷在背后使力。”
苏云舒没说话,把药喝完。
蒋骁说过,要替她清理障碍。
没想到动作这么快。
“王爷呢?”
“一早就出去了,说是上朝。”
苏云舒放下碗,站起来。
“更衣,去医馆。”
翠儿急了:“姑娘,您今天还要去?昨天差点晕倒——”
“所以呢?”苏云舒打断她,“晕倒就不看病了?”
翠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苏云舒换好衣服,拿起药箱。
走到门口,突然停下。
“翠儿。”
“嗯?”
“去查查,那些被查的大臣,跟林家有没有关系。”
翠儿愣了一下:“您怀疑是林家在背后——”
“不是怀疑。”苏云舒系好药箱带子,“是肯定。”
林家是丞相府,门生故旧遍布朝堂。
反对她和蒋骁婚事的,大半都是林家的人。
太后罚了林婉儿禁足,罚了林丞相俸禄,但没动林家的根基。
蒋骁这是在替她挖根。
到了医馆,门口已经排了长队。
苏云舒坐下来,开始看诊。
第一个病人是个老头,咳嗽了半个月。
苏云舒号脉,开方。
“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一次。”
老头千恩万谢地走了。
第二个是个孕妇,脸色蜡黄。
苏云舒号脉,眉头皱了皱。
“你最近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孕妇吓了一跳:“没、没有啊——”
“你脉象有轻微中毒迹象。”苏云舒说,“回去查查你吃的米粮,是不是发霉了。”
孕妇脸色发白,点头走了。
第三个是个小孩,发烧抽搐。
苏云舒拿出银针,扎了两针。
孩子安静下来,呼吸平稳了。
母亲跪下来磕头:“谢谢郡主!谢谢郡主!”
“起来。”苏云舒扶起她,“回去按时吃药,三天后复诊。”
一个接一个,手没停过。
每看一个病人,她都能感觉到魂魄在消耗。
但今天,头痛没来。
手腕上的铁牌温温的,像是在护着她。
看到中午,翠儿端来午饭。
“姑娘,先吃点东西。”
苏云舒接过碗,吃了几口。
突然,门外传来马蹄声。
苏云舒抬头,看见一个侍卫骑马赶来。
“郡主!王爷让您立刻回府!”
苏云舒放下碗:“怎么了?”
“朝堂上出事了!”侍卫喘着气,“有人弹劾王爷结党营私,皇上大怒!”
苏云舒心里一沉。
“走。”
她拿起药箱,跟着侍卫上了马车。
马车飞奔回府。
苏云舒脑子里飞速转着。
结党营私?
蒋骁从来不结党,他是武将,手握重兵,最忌讳的就是结党。
这明显是有人诬陷。
而且诬陷的时机很巧——正好在太后病愈、朝堂洗牌的时候。
是谁?
林丞相?
还是——齐国公的余孽?
马车在王府门口停下。
苏云舒跳下车,冲进院子。
蒋骁站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堆折子。
“怎么回事?”
“有人弹劾我。”蒋骁头也没抬,“说我结交边关将领,意图不轨。”
苏云舒走过去:“谁弹劾的?”
“御史台的人。”蒋骁冷笑,“背后是谁,你猜得到。”
“林丞相?”
“不止。”蒋骁放下折子,“还有几个老臣,都是当年齐国公的门生。”
苏云舒心里一紧。
齐国公。
那个因为谋反被满门抄斩的齐国公。
他的门生还在朝堂上?
“他们想干什么?”
“想把我拉下马。”蒋骁看着她,“我倒了,你就是罪臣之妻,婚事自然作罢。”
“皇上信了?”
“不信。”蒋骁说,“但弹劾的人多了,皇上也得查。”
苏云舒深吸一口气。
“需要我做什么?”
蒋骁摇头:“你什么都不用做。”
“不行。”苏云舒看着他,“这是冲着我来的。”
蒋骁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拉住她。
“我会处理。”
“怎么处理?”
“让他们查。”蒋骁眼神冷下来,“查不出问题,就是他们诬陷。”
苏云舒皱眉:“万一他们伪造证据——”
“不会。”蒋骁打断她,“我早就让人盯着了。”
苏云舒愣了一下。
“你早就知道他们会动手?”
“太后病愈那天就知道了。”蒋骁松开她的手,“朝堂上那些老狐狸,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苏云舒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陌生。
不是陌生的那种陌生,是心疼。
他一个人扛着这么多事,还要担心她。
“蒋骁。”
“嗯。”
“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扛。”
蒋骁看着她,眼神柔和下来。
“好。”
两人站在书房里,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翠儿在门外喊:“王爷,宫里来人了!”
蒋骁松开苏云舒的手,走出去。
苏云舒跟在后面。
来的是皇上身边的太监,手里捧着圣旨。
“镇北王接旨——”
蒋骁单膝跪地。
苏云舒也跪下了。
太监展开圣旨,念了一长串。
大意是:有人弹劾蒋骁结党营私,着令停职调查,在调查期间不得离京。
苏云舒心里一沉。
停职?
这是要把蒋骁的兵权收了。
蒋骁面无表情:“臣领旨。”
接过圣旨,站起来。
太监笑眯眯地说:“王爷别担心,皇上说了,只是例行调查,查清楚就没事了。”
蒋骁点头:“有劳公公。”
太监走了。
“你打算怎么办?”
“等。”蒋骁把圣旨放在桌上,“他们查不出什么。”
苏云舒不信:“万一呢?”
“没有万一。”蒋骁看着她,“我答应过你,不会让你一个人。”
苏云舒眼眶一热,忍住了。
“我信你。”
晚上,苏云舒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蒋骁躺在她旁边,呼吸均匀。
她侧过身,看着他的脸。
月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冷峻的眉眼,高挺的鼻梁。
苏云舒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蒋骁睁开眼。
“没睡?”
“睡不着。”苏云舒缩回手。
蒋骁侧过身,面对她。
“担心了?”
“有点。”
蒋骁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别担心。”
“嗯。”
“我说过,谁动你,我就动谁。”
苏云舒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可他们动的是你。”
蒋骁笑了。
“我比他们狠。”
苏云舒没说话,抱紧了他。
第二天,苏云舒又去了医馆。
走到门口,发现围了一群人。
不是病人,是看热闹的。
“听说镇北王被停职了?”
“那安北郡主是不是也要倒霉?”
“谁知道呢,说不定婚都结不成了。”
翠儿气得脸通红:“姑娘,我去赶他们走!”
“不用。”苏云舒走进去,“开门,看诊。”
翠儿咬了咬牙,把门打开。
病人陆续进来。
苏云舒坐下,开始号脉。
手很稳,心很静。
她知道,越是这样的时候,越不能慌。
她慌了,蒋骁就会分心。
她乱了,敌人就得逞了。
看到中午,翠儿端来午饭。
苏云舒刚接过碗,门外又传来马蹄声。
这次不是侍卫,是太监。
“安北郡主接旨——”
苏云舒放下碗,走出去跪在地上。
太监展开圣旨:“太后懿旨,宣安北郡主即刻入宫。”
苏云舒心里一紧。
“臣女领旨。”
站起来,跟着太监上了马车。
到了太后的寝宫,太后正坐在主位上喝茶。
气色很好,完全看不出半个月前还躺在床上吐血。
“臣女参见太后。”
“起来吧。”太后放下茶杯,“坐。”
苏云舒坐下,心里揣测着太后的用意。
“听说骁儿被停职了?”
“是。”
“你觉得是谁干的?”
苏云舒抬头,看着太后。
“臣女不敢妄加揣测。”
太后笑了:“你不敢?你连林婉儿都敢打,还有什么不敢的?”
苏云舒没接话。
太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说:“是齐国公的余孽。”
苏云舒心里一跳。
“太后知道?”
“哀家当然知道。”太后冷笑,“当年齐国公谋反,抄家的时候跑了几个人。这些年一直在暗处活动,想复辟。”
“他们为什么要针对王爷?”
“因为骁儿是当年平定叛乱的主帅。”太后说,“他们恨他入骨。”
苏云舒深吸一口气。
“太后告诉臣女这些,是想让臣女做什么?”
太后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欣赏。
“聪明。”
她站起来,走到苏云舒面前。
“哀家要你,帮骁儿找到这些人。”
苏云舒愣住了。
“臣女?”
“对。”太后说,“你在明,他在暗。你开医馆,接触的人多,容易查到线索。”
苏云舒沉默了一会儿。
“臣女需要时间。”
“一个月。”太后说,“一个月后,哀家要看到结果。”
苏云舒抬头:“如果查不到呢?”
太后看着她,眼神冷下来。
“那你们的婚事,就再议吧。”
苏云舒心里一沉。
“臣女领命。”
走出寝宫,苏云舒深吸一口气。
一个月。
查齐国公的余孽。
还要稳住自己的魂魄。
走出宫门,翠儿迎上来。
“姑娘,太后说什么了?”
“没什么。”苏云舒上了马车,“回医馆。”
马车走到半路,突然停了。
苏云舒掀开车帘,看见一个人站在路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