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舒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
“臣女不知何罪之有。”
太后眼神一厉:“你打了林婉儿,还问何罪?”
“是她先设局害臣女。”苏云舒抬头,直视太后,“阴阳壶里下药,糕点里加催情散,臣女若是中计,现在毁的就是名声。”
林婉儿哭声一顿:“你血口喷人!”
“是吗?”苏云舒冷笑,“那要不要让人查查你府上的酒壶和糕点?”
林婉儿脸色变了。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看向林婉儿。
“可有此事?”
“没、没有——”林婉儿声音发虚,“她诬陷臣女!”
苏云舒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展开。
里面包着一小块糕点。
“这是臣女从林府带出来的,太后可以让人验验。”
林婉儿脸色煞白。
太后盯着那块糕点,沉默了很久。
“都退下。”
林婉儿一愣:“太后——”
“退下!”
林婉儿不敢再说,爬起来退了出去。
殿里只剩太后和苏云舒。
太后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知不知道,得罪林家意味着什么?”
“知道。”苏云舒说,“但臣女不怕。”
太后冷笑:“不怕?你以为骁儿能护你一辈子?”
苏云舒抬头:“臣女不需要任何人护一辈子。”
“臣女自己能护住自己。”
太后盯着她看了很久,突然笑了。
“有意思。”
她站起来,走到苏云舒面前。
“起来吧。”
苏云舒站起来,垂手站着。
太后看着她,眼神里的锋利消退了一些。
“你上次说哀家脉象异常,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苏云舒心里一紧。
太后这是在试探。
“臣女只是觉得,太后的饮食可能需要多注意。”
太后盯着她:“说清楚。”
苏云舒犹豫了一瞬,还是说了。
“太后身体里,有慢性中毒的迹象。”
太后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多久了?”
“至少半年。”苏云舒说,“剂量很小,不会立刻致命,但长此以往——”
她没说完。
太后明白她的意思。
“能解吗?”
“能。”苏云舒说,“但需要时间,也需要太后配合。”
太后沉默了很久,走回主位坐下。
“你想要什么?”
苏云舒抬头:“臣女什么都不要。”
太后不信:“没有条件?”
“没有。”苏云舒说,“臣女是医者,治病救人是本分。”
太后盯着她,眼神里的怀疑慢慢消退。
“你退下吧。”
苏云舒行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太后突然开口。
“林婉儿的事,哀家会处理。”
苏云舒停下脚步,回头。
“谢太后。”
走出宫门,苏云舒才松了口气。
后背全是冷汗。
翠儿迎上来:“姑娘,没事吧?”
“没事。”苏云舒上了马车,“回医馆。”
马车走到半路,突然停了。
苏云舒掀开车帘,看见一个人站在路边。
灰色布衣,白发半束,枯木杖。
莫问。
“翠儿,你先回去。”
翠儿这次没犹豫,应了一声就走了。
苏云舒下车,走到莫问面前。
“你找我?”
莫问看着她,眼神深邃。
“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进旁边的小巷。
莫问拄着枯木杖,盯着她看了很久。
“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头痛?”
苏云舒没瞒他:“是。”
“失忆呢?”
“偶尔。”
莫问叹了口气:“比我想的还快。”
苏云舒心里一沉:“什么意思?”
“我说过,你只有一个月。”莫问说,“但现在看来,可能更短。”
苏云舒攥紧药箱带子。
“你到底想说什么?”
莫问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
“你的魂魄,正在消散。”
苏云舒脑子嗡的一声。
“消散?”
“异世魂魄,需要靠情感锚定。”莫问说,“你的锚点是蒋骁,这没问题。”
“问题在于,你动了太多情。”
苏云舒愣住了。
“动情太多,魂魄消耗就快。”莫问继续说,“你每救一个人,每治一个病人,都在消耗魂魄。”
“因为你对他们的同情,也是情。”
苏云舒脸色发白。
“那我该怎么办?”
莫问沉默了一会儿。
“两个办法。”
“第一,不再行医,不再动情,安心做你的王妃。”
苏云舒摇头:“不可能。”
“第二。”莫问看着她,“找到另一个锚点。”
“什么锚点?”
“你自己。”莫问说,“对这个世界的认同,对自己的认同。”
“当你不再觉得自己是外来者,魂魄就会稳固。”
苏云舒皱眉:“怎么才能做到?”
莫问摇头:“这得问你自己。”
“你想留在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苏云舒沉默了。
为了蒋骁。
可莫问说过,不能只靠他。
“我不知道。”她说。
莫问叹了口气。
“那就慢慢想。”他说,“但记住,别让蒋骁知道。”
“为什么?”
“他知道了一定会想办法救你。”莫问眼神严肃,“可他的命,换不来你的命。”
苏云舒心口一疼。
“什么意思?”
“异世魂魄消散,只有至亲之人的心头血能救。”莫问说,“但救了你的命,他的命就没了。”
“所以他不能知道。”
莫问点头:“绝对不能。”
苏云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还有多长时间?”
“最多二十天。”莫问说,“二十天后,如果你找不到自己的锚点——”
他没说完。
苏云舒明白。
“我知道了。”
莫问看着她,欲言又止。
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保重。”
苏云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
二十天。
不能慌。
一定有办法。
她深吸一口气,走出巷子。
马车还在,车夫等着呢。
“回医馆。”
到了医馆,翠儿正在门口张望。
看见苏云舒下车,赶紧迎上来。
“姑娘,您没事吧?”
“没事。”苏云舒走进医馆,“今天还有病人吗?”
“还有十几个。”翠儿说,“要不今天就算了,您休息——”
“不用。”苏云舒坐下,“让他们进来。”
翠儿犹豫了一下,还是去叫人了。
病人一个接一个。
苏云舒号脉,开方,叮嘱注意事项。
手没停过。
可每看一个病人,她脑子里就响起莫问的话。
“每救一个人,都在消耗魂魄。”
她的手顿了顿。
“姑娘?”病人叫她。
“没事。”苏云舒回过神,继续写方子。
不能停。
就算只剩二十天,她也得救人。
这是她活着的意义。
最后一个病人走了,天已经黑了。
翠儿收拾东西,苏云舒坐在桌前发呆。
“姑娘,该回去了。”
“嗯。”
苏云舒站起来,拿起药箱。
走到门口,她突然停下。
“翠儿。”
“嗯?”
“你说,我为什么开这个医馆?”
翠儿愣了一下:“为了证明自己配得上王爷?”
苏云舒摇头。
“那是为了什么?”
苏云舒想了想。
“为了让更多人活下来。”
翠儿不懂:“这不就是医者的本分吗?”
苏云舒笑了。
对,就是本分。
不是为了蒋骁,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就是因为她是个大夫。
救人,是她的本分。
她突然明白了莫问说的“锚点”。
不是蒋骁,不是任何人。
是她自己。
是她对“医者”这个身份的认同。
无论穿越到哪个世界,她都是大夫。
这就是她的锚。
苏云舒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的铁牌热了一下。
很轻,但很真实。
她低头看着铁牌,笑了。
“走吧,回府。”
回到王府,蒋骁站在院子里等她。
“太后为难你了?”
“没有。”苏云舒走过去,“就是问了几句话。”
蒋骁盯着她:“真的?”
“真的。”苏云舒伸手拉住他,“我饿了,吃饭。”
蒋骁没动,盯着她看了很久。
“你脸色好多了。”
苏云舒一愣:“是吗?”
“嗯。”蒋骁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比昨天好。”
苏云舒笑了。
可能是找到了锚点的原因。
“走吧,吃饭。”
两人走进屋里,翠儿已经摆好了饭菜。
苏云舒坐下来,拿起筷子。
吃了一口,突然问:“林婉儿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蒋骁放下筷子:“你想怎么办?”
“别太过分。”苏云舒说,“教训一下就行。”
蒋骁看着她:“你心软了?”
“不是心软。”苏云舒说,“是不想让你得罪太多人。”
蒋骁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听你的。”
苏云舒笑了,继续吃饭。
吃完饭,两人坐在院子里喝茶。
月亮很圆,挂在头顶。
蒋骁突然开口:“苏云舒。”
“嗯。”
“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别瞒我。”
苏云舒心里一紧。
“怎么突然说这个?”
“就是觉得你有事瞒着我。”蒋骁看着她,“你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
苏云舒心跳加速。
“哪不一样?”
“更坚定了。”蒋骁说,“像是想通了什么事。”
苏云舒松了口气。
“想通了一些事。”
“什么事?”
苏云舒看着他,笑了。
“想通了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蒋骁挑眉:“为什么?”
苏云舒没回答,只是握住他的手。
“以后告诉你。”
蒋骁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没再追问。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月亮慢慢爬到头顶。
苏云舒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
二十天。
够了。
她一定能找到办法。
三天后,宫里传来消息。
太后病危。